八 许飞琼
【梦入琼台】许浑
晚入瑶台露气清,天风吹下步虚声。尘心未尽俗缘在,十里下山空月明。
这首诗相传是唐代诗人许浑梦中所做。据孟棨《本事诗》中说,许浑好像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一般,梦中登上一座高山,山上宫殿巍峨华美,不似人间。有人告诉他说:这是昆仑山。走了一段,看到有几十人饮宴,并邀许浑入座共饮。后来有一美人,取出纸笔,要他当席赋诗。许浑慑于仙女之美,当时失魂落魄,一紧张,竟然诗也没有做成便醒了(哼,关键时刻掉链子,许浑也就二流诗人的料)。
不过,他梦醒后定下神来,却写下了这样一首诗:“晓入瑶台露气清,座中惟见许飞琼。尘心未尽俗缘在,十里下山空月明”。过了几天后,他的梦就又“断线续传”,重新梦到那个仙子。仙子却一脸不高兴地说:“你为何将我的名字传到人间?”言下之意,可能是:别人要是“人肉搜索”到我咋办?^-^许浑惶恐,马上把第二句改为“天风吹下步虚声”。仙女许飞琼这才颜色转霁,解颐开颜。
所谓“步虚声”,是指仙人在空中行走的声音,相传仙人们高来高去,活像现在武侠片中吊着“威亚”踏空而行的样子。有人说“汉皋遗珮”的故事中的仙女就是许飞琼。这则故事出于《神仙传》,说是一个叫郑交甫的人于江边遇仙女,以目送情挑之,仙女一时动心,解下玉珮赠给他,然而郑交甫刚高兴了一会,没走几步,怀中的玉珮就不翼而飞,仙女也再也看不见了。看来许飞琼不像其他仙女那样大胆,对于凡俗中的男人,总是“发乎情而止乎礼”,在汉水边上偶遇郑交甫时,心中对他还是挺爱慕的,故而留下玉珮给他传情,然而,给了之后,马上就心生后悔,施展仙法从他怀里取走了。我想,这并非是许飞琼戏弄郑交甫,而是说明了她的心中也是十分矛盾的。
对于许浑的态度,许飞琼也是如此。虽然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来,她也没有像前面说的那些仙女一样和许浑来个一夜情或N夜情,只是把他的魂魄召去,求得一首诗罢了。而且还百般小心,不愿把自己的名字传到人间。看来许飞琼为人低调,不喜欢炒作。或者她是王母娘娘的贴身侍女,王母的纪律太过严格,她不敢做太出格的事。
然而,许飞琼的芳名还是尽人皆知。《金瓶梅》中著名的淫棍西门庆曾狂言:“咱闻那佛祖西天也止不过要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些楮镪营求。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便强奸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灭我泼天富贵!”这话让许飞琼知道,肯定要气得柳眉倒竖。
不过,如果说许飞琼的名字,是许浑泄露到人间的,这未免有些冤枉。早在白居易的《霓裳羽衣舞歌》中就说:“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并自注道:许飞琼,萼绿华,皆女仙也。其实,许飞琼的名字,恐怕还是最早出自于我们前面引述过的《汉武帝内传》,上面就说:“王母乃命侍女王子登弹八琅之璈,,又命侍女董双成吹云和之笙,又命侍女石公子击昆庭之钟,又命侍女许飞琼鼓震灵之簧……”所以,早于许浑五十年的顾况,也有诗叙述说:“王母欲过刘彻家,飞琼夜入云輧车。紫书分付与青鸟,却向人间求好花。上元夫人最小女,头面端正能言语……”
看来,许飞琼让许浑非要把自己的名字隐去,主要还是出于拘谨和矜持吧。
有不少仙女和尘世书生之间的爱恋,都像许飞琼和许浑一样,虽然在时间的无涯荒野中相遇,却只是淡淡地一笔,刚起头就煞了尾。后来呢?只这样结束,没有后来。
全唐诗中还记载有张郁和洛川仙女的故事。从行事的风格看,倒和许飞琼非常相似。我很怀疑,这个洛川仙女也是许飞琼的化身。
相传唐明皇时,有个叫张郁的少年在洛川河畔游玩,看到风怡景和,于是诗兴大发,朗声咏道:
浮生如梦能几何,浮生复更忧患多。无人与我长生术,洛川春日且长歌。
诗中有渴望求仙学道之意,这诗被洛川仙女听到,于是就变成一个女郎,来到河边。她主动邀请张郁到翠绸帷帐中饮酒,和他谈论长生之术。但是,仙女却发现张郁并没有修仙得道的素质,他和仙女谈论起来,往往张口结舌,茫然无对。于是洛川仙女长叹一声,留下这样两首诗,就踏洛河水波飘然而去:
彩云入帝乡,白鹤又回翔。久留深不可,蓬岛路遐长。
空爱长生术,不是长生人。今日洛川别,可惜洞中春。
唉,说来也是,现在社会中不少的高素质女性,都觉得择偶难,何况是仙女们。如果不是像织女、七仙女那样胃口特好,不挑不拣,发扬“大学生去喂猪”的精神,连牛郎、董永这样的无貌、无财、无学历的三无青年都能容忍的话,还真不容易找到心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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