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一个女人,她在上高三的时候就爱上了一个男同学,两人你是我的宝贝,我是你的宝贝,刚到法定的结婚年龄,两个宝贝就结了婚,然后相互宝贝了八九年。忽然有一天,男的回家跟她说:“我们性格不合,离婚吧。”女的不肯,但男的已经不再把她当宝贝,他在外面有了新的宝贝。于是两人就闹,半夜里邻居常听到他们家里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夹杂厮打的声音。这样又过了两三年,最后女的忽然醒悟,痛痛快快地离了婚。不久,她也找到了新宝贝。
现在,这一男一女偶尔在大街上邂逅,“啊,是你”!之后就“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连“再见”也不说一声。
我知道一个男人,他大半辈子都在做官,把办公室里那把椅子当作宝贝,总担心什么时候被人搬掉,但后来却真的被人搬掉了——因为不小心犯上,得罪了更大的官,他成一个闲人。气不过,他辞了职,开一家公司自己当老板,凭着当官时攒下关系和左右逢源的手腕,赚得盆满钵满。有一次他请当年的下属吃饭,他说,钱才是最宝贵的,有钱什么事都好办,他要找个时间请当年给他穿小鞋的领导喝酒,但估计领导不会来——哈哈,他笑得十分开心。
不过,现在这个有几块傲骨的男人傲不起来了,他得了很严重的肾病,隔些日子就要到医院做一次血液透析,还急着打听什么时候有肾可以换,他不在乎钱。他说:“活着最重要,健康最宝贵。”
这样的故事在哪里都能发生,只是内容、情节和曲折程度有所不同罢了。你可别想不通,怎么原先好好地过了段时间就变了呢?也不要以为这只是些特殊的例子,实际上每个人都有着类似的经历,而自己并不在意:当初觉得最宝贵的东西,后来却觉得不过如此,而当初觉得平平常常的东西,后来却无比珍贵。人生里很多宝贵的东西,其实都是“阶段性宝贝”。
阶段性宝贝!这个词有点残酷,却无法躲避。
人一辈子几十年,哪会一成不变?人生不同的阶段都有不同的追求,不同的目标。有血有肉的人,有思想有感情。思想会变,感情会变。你不能要求别人永远像愚公那样把锄头当宝贝,一辈子挖山不止。愚公发觉到城里打工也很好,扔了锄头到城里住出租屋,把别在胸口上的工卡当宝贝,也合情合理。看看一些把奖章、奖状当宝贝的老人家,他们争着把儿子、孙子送到国外去拿绿卡,他们觉得,儿子、孙子的绿卡是宝贝,宝贝得不得了。
狗熊到玉米地里掰玉米,掰一个丢一个,最后只剩下夹在胳肢窝下的一个。人其实有点像狗熊,想要的东西很多,但最后拿在手里的才是宝贝。这是终极宝贝,是一个个阶段性宝贝转换来的,人生的种种际遇、悲喜凝结其中。悲喜人生,名缰利锁,淡泊一点的能转换自如,死心眼的在某个关节上转不过弯,连自己的小命都葬送了——那是真正的悲剧。
山盟海誓,“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秤砣浮”的爱情是有的,值得终生守护的东西也是有的。我隔壁一对夫妻,平平淡淡地过了差不多一辈子了,他们对晚辈常说一句话——不管发达还是潦倒,做一个好人是最重要的。他们的宝贝是一个信念——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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