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让我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就像被电击了,晕了。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只说了一句:我妈要我回去。
●我会一直在原地等我深爱的人,但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也会祝福她。
■采写:记者 张艳
■讲述:米凡(化名)
■性别:男
■年龄:26岁
■学历:初中
■职业:采购员
■时间:10月22日
■地点:武昌水果湖麦当劳
米凡(化名)此前从T市来过一次武汉,可是在报社大楼外徘徊了好久,他还是选择了离去,“因为有点不好意思”。
这一次他又风尘仆仆赶到武汉,实在是想一吐为快,“我要让所有人来监督我,重新做人,把失去的爱人找回来”;“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心爱的女人都不能用心去爱,那还算什么?”……
米凡的开场白很激动。
她的清纯我的心动
我从小就是一个调皮捣蛋、不认真读书的人。
父母非常溺爱我。我有一个妹妹,我过早父母会给我1块钱,而妹妹手里连5毛钱都没有。因为他们的偏心和宠爱,我在家里从来没有做过一点事,吃过一点苦。
在这种情况下,我哪里读得进书?迟到早退,逃课旷学,还在学校里打架闹事,最后学生都很怕我。我把我们那里所有的初中都读遍了,最后没有学校愿意接纳我。后来我再也无心读书了,成天在街头晃,成了一个“小混混”。
当时我太幼稚了,以为这就是所谓的“派头”、“风度”。
米凡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穿着一身名牌运动装,看做工应该不是水货。
我是在1999年的夏天通过网络认识我老婆的。我们聊了一段时间,我约她见面,她说她怕遇到坏人。后来还是见了面。她穿的衣服我永远都记得。一件白颜色的牛仔裙,裙边上都是须子,很好看。她的脸更好看,大眼睛水汪汪的,让我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就像被电击了,晕了。她说聊一会吧,我却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只说了一句:我妈要我回去。然后就落荒而逃了。
其实虽然我是成天在街头混,但我以前从未谈过恋爱,这是我第一次被异性深深吸引。
她的贤惠我的惭愧
我和我老婆就这样开始了恋爱。2001年11月26日,老婆又一次怀孕了,我们只好匆匆结婚。婚后,老婆在我父亲的诊所里学医、做事,以此来维持我们小家的经济开支。
“那时你们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啊?”我很惊讶。“是啊。”米凡有点难为情地说道。
正是因为太小了,完全不知道结婚是怎么一回事。结婚不到三个月,我就因为赌博输了十几万元,除了把老婆带来的嫁妆钱,我家人给的结婚钱,亲朋好友送的贺礼钱,全部输得一干二净之外,还欠下了很多高利贷。可是老婆没有责怪我,她一声不吭地去把自己的首饰给当了,还对我说:没关系,钱去了还会再有的。
刚结婚时,我母亲中风,老婆挺着大肚子操持家务,还给我父母做饭洗衣,可我总是不知道疼惜她。记得她刚生小孩还在医院里,有一天晚上11点半她说肚子饿,我就去给她买夜宵。在等炒菜时,我进了网吧,结果玩到12点半我才记起这回事。等我回到医院,剖腹产才1天的老婆,正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上走来走去哄孩子……
还有一次孩子发烧,住了几天院后老婆手中的钱花完了,便让我找我父亲去借。哪知父亲因为生我的气,没有借给我。老婆只好把我们结婚后她唯一没有卖掉的首饰——婚戒拿去当了。
7年来,老婆一直都是很贤惠地操持着家里家外。虽然我们一直把孩子送到老婆娘家养着,但老婆每天很早就到诊所去上班,晚上回来还得做家务,一样很劳累。
而我呢,7年来没有尽过一天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我还是像结婚前那样,白天在家睡大觉,晚上就出去潇洒,蹦的打牌,泡吧唱歌,凌晨一两点才酒气熏天地回到家……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个结了婚的人。我是个今天有1万块钱,明天就只剩几块钱的人,每次钱挥霍一空,我就回家找老婆要。
说起这些真是好惭愧啊,我那时候怎么像没玩醒一样呢?
她的泪水我的混帐
前年,我因为打架闹事坐了几个月的牢房。那段时间,老婆每个星期都来看望我,鼓励我,让我心里充满了温暖,发誓这辈子一定好好待她。可是回到家里不久,我又过上了以前那种白天睡大觉、晚上到处玩的生活。
日子久了,老婆再也无法忍受我在外面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了。家里的经济开支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经常苦口婆心地劝我不要每天呆在家里,“你是个男人,最好找一份事做”。
这样的话我一向是当做耳边风。有一次老婆真生气了,又数落我说:你整天围着我转,是不是找不到别的女人?这当然是气话,可我却没心没肺地说:等着,三天之内我找一个比你更漂亮的女人回来。过了两天,我真的在外面找了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然后在迪厅里给老婆打电话,半是炫耀半是示威。
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的举动真是无知、幼稚啊。
不养家、不顾家不说,我还挑老婆的刺,总怀疑她会红杏出墙,为此打过她好几次。去年有一次,我打牌输了,回家找她要钱去翻本。晚上12点钟都过了,我一遍遍地哄她拿钱出来,她不给,我最后头脑发昏打了她,把她的脸抓得伤痕累累,还说了些“你的钱也是在我家赚的,为什么不给我”之类的话。争吵之中,老婆打碎一个玻璃杯准备割脉,结果把手上弄出了一个口子,直到现在她的手还经常会发麻。当时我捏着她的伤口又是赌咒又是发誓:如果我再瞎胡闹,我就不是人……
可是没过几天,我故态复萌,还是经常找茬胡闹。前两个月,在一次吵架中我又打了她。她一怒把自己的衣物全部清回了娘家。我找人上门劝说,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可这一次老婆很坚决,说:什么也不用说了,起诉离婚。
我刚开始以为老婆是在说气话,六七年的夫妻,怎么能说断就断了呢?可她是真的铁了心。也许,是我的屡教不改,把老婆的心伤得太久太狠了,她再也没有信心与耐心跟我过下去了。在痛苦和绝望之下,我同意离婚。
那天我们都哭了。对我的恨铁不成钢,老婆说了一句很无奈的话:你这样的人做朋友也许很适合,但是太不适合做丈夫了。
米凡沉默了半晌,说:“如果不离婚,再过3天,就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了。”
她的背影我的悔恨
很多东西失去之后,才明白它的珍贵。离婚之后,家里再也没有老婆了,我这才深深体会她在时的种种之好。
老婆才走了一两个月,光是每天的柴米油盐,就把我弄得晕头转向了,原来生活是这么琐碎和不容易。每天晚上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就觉得很后悔,后悔自己7年来不曾为这个家付出过半点努力,后悔自己没有珍惜老婆对我对家的付出。
我再也提不起兴趣在外面吃喝玩乐了,一下班就回到家里,整个人像变苕了一样,满脑子都是她的笑,她的话。有时候想着想着,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夜里还经常失眠。我开始明白,一个男人生来就是要顶天立地,赚钱养家,把妻儿保护在自己的翅膀之下。
前不久,我在街上遇到过老婆一次。她好像变得更漂亮了,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后来她的一个朋友告诉我说,她是在伪装自己,她心里其实也很难受。
我和老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一点也不怪她,大部分的责任都在我身上。离婚对我来说是个教训,也是我人生的转折。现在,我已经在努力地工作,我要洗心革面,努力重新做人。
老婆曾经对我说过,只要我努力过,奋斗过,她再苦再累也不会怪我。她其实不是要我赚多少钱,而是希望改变一下我的性格,多关心一下家庭。我还牢记着离婚时对老婆的承诺:一两年之内,等我有出息后一定再来找你!
“我会一直在原地等我深爱的人,”米凡最后说,“但是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也会祝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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