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就害怕失去它。一无所有,又担心会永远一无所有。每个人都一样。
——村上春树《且听风吟》
文|陆小墨
这是陈琪第一次和我聊起她的工作困境。
我和陈琪是大学同学,我们认识也有很多年了,大学时一直都是很好的玩伴。她毕业后只身一人来到了武汉,我也在机缘凑巧下被武汉的一所高校录取了。
大学那会儿还没毕业,我们俩聊起未来的事,还会把彼此规划进去,说以后可以约着一起出去玩,一起买菜做饭,一起窝在她的小屋吃零食看《爸爸去哪儿》。
说起来,当初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因为一档综艺节目。我很喜欢看韩国的《running man》,有次在礼堂彩排时遇到一群女生在讨论懵智和Gary,还有一个女生突然就说了一句:我觉得光洙很讨人厌诶,总是背叛搞破坏。
我当时就忍不住想插嘴反驳,结果被她旁边的女生给抢先了:你难道不知道节目里的每个人都是有定位的吗?光洙在里面是最小的,自然很多反面角色都要他来做,你没了解过他节目外的为人,就别这么轻易否定一个人。
说得那个女生只能咕哝几句: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
我是从2011年开始追的《running man》,到现在已经快四年多了,这整个大学时光我从没坚持那么长时间做一件事,除了每周定期看那档综艺节目。而对我来说,里面最喜欢的角色就是光洙。
所以,当那个女生说出那番维护的话时,我就很想和她讨论一番逗逼长颈鹿的光辉历史。
于是就这么以长颈鹿粉丝的身份,我和陈琪莫名地就认识了。后来又聊到各自的专业,才发现原来我们是同一学院的,她学财务管理,我学工商管理。
很多年后,我在陈琪小屋里和她聊起初见时的那个场景,她感慨说,真是缘分呐,你说我们上了快一年的公共课,都在同一个教室都没能认识对方,没想到机缘巧合因为想维护长颈鹿反倒成了好朋友。
以前总觉得缘分这个东西太玄乎,想要的东西必须实实在在去努力争取,可后来发现自己很费劲力气想要维护的感情却没能有个完整的下文,而那些自己随心而交的朋友反而成了现在的知己。
很多感情,恰到好处才能慢慢走下去。
大学毕业后,陈琪在武汉找了一份会计的工作,而我也在学校里开始学习生活。她是正常的上班制,周末两天休息,所以我一得空就会往她住的地方跑。
陈琪做菜的手艺一直很好,特别是一道青椒炒腊肉。每次做这道菜的时候,我都会在旁边打下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菜,热锅几分钟就香气四溢,然后我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就笑话我说,你个小野猫,快洗个手,我知道一会儿出锅了你肯定会直接用手偷吃的。
这种时候我自然是不会错过反调戏她的机会,你说你那么贤惠能干,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温柔可人笑容暖,以后谁要是这么好运气把你娶了,我能去抢亲嚒?
她无奈地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油嘴滑舌,这要是个男人,估计得害死好多良家妇女。
我和陈琪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她话不多,人很实诚,做事特别踏实,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嬉皮笑脸逗她笑,她就像大人管孩子一样把我栓在身边怕我到处乱跑乱窜。
以至于我一直认为,她是没有什么烦恼的。
和她呆在一起的日子里,我都是没心没肺的状态。因为不太喜欢把自己的坏情绪外露,我更喜欢和别人呆在一起时考虑的都是开心的事情,所以我和她并没有深刻聊过什么。
就好像,每次我问她,你工作怎么样呀?
她会回说,挺好的,除了之前那个老板比较严格不通人情外,其他都挺好的。
于是我就以为她好像什么事都能够解决,什么样的苦都能吃,什么样的人情世故都能游刃有余。
说实话,要不是她昨天突然给我发信息说明天想来学校找我,我可能都不会记得,原来我已经很久没去她那里玩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很自私。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和陈琪之间是互相玩乐的伙伴,而我每次去她那里也都是去寻找快乐的。可我其实知道没有人是可以一直没有烦恼的,她只是在你面前表现得什么都没事,也许在很多个深夜里,她一个人躲在被子里闷声流泪。
陈琪说,小墨,我最近很烦躁,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我打电话过去说,你晚上过来我这边睡吧,我也很想你。
我和陈琪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我刚开完会从教学楼出来,骑着我的小电驴一路飞奔到学校门口,拎着一大堆水果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学时,在无数次人群里走散时,我转个身一眼就能看到她的模样,清晰而又深刻。
其实我知道,这一年来,陈琪并没有过得很好。
大四那年,陈琪说她打算考研,于是每天凌晨6点起来,晚上11点睡。她是个很有耐力的女孩,白天除了要做题和参加补习班之外,她连午睡的时间都会掐的很紧。
那段时间她身边的很多朋友保研的保研,工作的工作,只有她一个人在图书馆和自习室里徘徊,有好几次我看到她烦躁地一个人躲在寝室刷电视剧,然后第二天又正常跑去自习。
说实话,我一直很佩服考研的人,这不同于高考,是一场大家共同的战争,考研其实是一场自我的斗争,你输的也许不是别人,而是你没能坚持到最后。
可陈琪坚持了,也一路走到了最后,她却输给了数学。因为差了三分,没能考上她报考的学校。
她没时间来得及难过,就马上投入到找工作的步伐。但其实考研结束后,很多好的企业也已经停止招聘,她狠了狠心,想着以后不能呆在昆明,就买了火车票连夜去了武汉。
到了武汉的第一天,她是在火车站度过的,因为火车晚点,是在凌晨1点到的,她本想随便找个住的,可附近的黑店漫天喊价,她想了想,还是在肯德基里趴着睡一晚上,等天亮了再去找。
她一直是个很节约的人,因为家里条件不是很宽裕,她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再加上她算是村子里比较出名的大学生,父母对她的期望也很高,这也是她一直没敢回老家工作的原因。
她从来没有直接和我讲述过她刚到武汉时找工作和租房子的艰辛,大多数时候她回想起来都会说,幸亏我运气好,奔波了好一段日子终于能够找到现在的工作,然后签下了现在这个住宿。
她很感谢当时在武汉的一个同学,因为那时候真的无依无靠,还好那个同学宿舍有空床,才让她能够先住一段时间。她说,人不会那么轻易陷入万念俱灰的困境的,因为我相信总有人愿意拉我一把的,即使我一无所有。
而那些人,就值得自己一辈子去铭记,去感恩,然后等自己以后有能力了,也能帮助到别人。
我笑话她说这话太伟大了,但其实我能理解她的感受,特别是在她的前途很渺茫的时候,无论哪一种馈赠都是一份好礼物,这就是雪中送炭的情分。
后来她慢慢在武汉定居下来,一开始工作很累,每个周末都窝在家里,也没有力气再跑出去,她本身就是个很宅的家伙,就这样过了一年。
然后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姑娘,一脸迷茫地问我:小墨,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辞职,我也很想换个住的地方,可我很害怕。
我有点惊讶,因为一直认为她对自己的工作就算不满意,但也不至于辞职,而且她之前还和我说室友都挺好的,也不会马上想换住宿吧。于是我问她,你怎么这么突然?
她说,其实我并不讨厌工作本身,相反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但是公司的文化制度和上班环境太差了,老板和上司也是属于比较古董的想法,同事之间倒没什么,但老板真的很让人糟心,以前我们工作还会有绩效,现在改革了就只剩下基本工资了。
而且,我住的那个地方你是知道的,那个室友和我住一个房间,她太敏感了,只要我一动身她就会惊醒,她已经好几天失眠了。
我已经工作一年了,可我突然就很害怕我现在的生活状态要是一直持续下去,我还能看到什么不同的吗?
我安慰她说,你先别急,那你有什么打算?
她说,我也还没完全想好,但我想尝试去做财务分析类的工作,而不是每天只看凭证只做会计核算,我还是比较喜欢分析类的工作,想往其他领域发展一下。关于住宿,我是真的想搬出去找个单间住。
我说,小琪,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你对自己是有认知的,而且你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根本不用我帮你出什么主意,你只是缺少一个推动你做这些事的动力而已。
你希望有个人跟你说,你的这些空想都是对的,你可以做到的。我只是好奇的是,你在害怕什么?
她说,小墨,我害怕我现在的这份安稳被破坏后,我会很难回到好不容易找到的生活状态。
可是亲爱的,你觉得现在的安稳让你满意吗?
我们好像总是在给自己找很多的理由说服自己不要轻易改变,觉得拥有了一点东西就差不多了,可以忽略掉其他的不愉快,躲在这个舒适区里每天也能过日子。可年轻的我们,拥有的东西能有多少呢?
我耐心地帮她算了一笔帐,你看,你现在只有基本工资四五千,目前还没有男朋友,感情上没有牵挂,家里的父母也还不需要你赡养,你现在住的地方除了离公司近,也没什么优势。
好,就算你现在已经积累了一定的人脉,但你只是个小职员,你现在公司的上升空间几乎为零,现在连绩效都取消了,老板的眼界也不是很高,公司的未来发展只会越来越窄。
你试想一下,如果你继续呆下去,你在这个领域能有多少的核心竞争力?
如果明明知道这一切还有很多瑕疵,你还有很多其他的机会,那这一份安稳,你为什么想要贪恋呢?
很多时候并不是我们空想,而是我们总是在害怕失去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以至于在真正想去做的时候变得畏手畏脚。
更重要的是,我们太容易躲在安稳的光环下苟且偷生了,想想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别去想东想西,然后依旧活在那个充满抱怨和不满的生活中,等到若干年后,或许还能和年少的孙子孙女聊聊当初的悔恨,要是当时我怎样怎样就好了...
我其实并不提倡盲目辞职,也不认为自己想的事情一定能做到,可我相信的是,如果一个人已经比较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那就一定不能强迫自己继续去做。
生活有很多种选择,我们没有必要为了贪图一时的安稳而放弃追求更舒心的生活。在我的观念里,人的一生必定会经历很多次重大的抉择,但每一次都是对现有安稳状态的改变。
也许有些改变是好的,有些是不如人意的,但只要每一次都是凭心作出的选择,那么一定有他的道理。不过重要的还是,我们需要在作出选择前,权衡利弊,盲目从心那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我一直认为,三十岁以前的我都是一无所有的,我没有家庭的负担,没有赡养父母的实力,更没有所谓的社会责任,我所拥有的就是一腔热血去用力感受这个社会带来的美好和痛苦,经历挫折和失败,学会如何做人做事。
正因为这样一无所有的青春,我才敢去做出任何看起来疯狂和不安分的决定,然后脚踏实地去做好每一件事。
希望未来的自己,都会感谢现在勇敢的我们。也希望亲爱的小琪,你能勇敢一点,别怕,有我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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