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开始慢慢体谅我的爸爸,开始理解了一个男人的孤独和沉默,开始慢慢发现他的傻,都是因为他要撑起一个家。
1
说一个女同学的故事。
我们都是来自农村的,她和我一样,小时候家里环境也不是特别好。
那时候我们那里很难见到蛋糕,过生日的时候也就是煮鸡蛋意思意思。根本没有现在的大张旗鼓,像什么生日聚会,那都是后来念大学才有的事儿。
她说她念小学3年级画画课的时候,看过蛋糕的照片。老师让大家临摹画,先是铅笔画,然后是上颜色。
我的这个女同学特别喜欢蛋糕的样子,于是画完之后她把画带回家了。睡觉的时候也抱着睡。她爸爸问她,这是什么?她说这是蛋糕,上面插着的是生日蜡烛。
女同学的爸爸是一个拖拉机司机。就是那种农村里经常见的,车子一发动就突突突响起来,然后不断冒着黑烟的载货车,经常用来载砖头和稻草堆。
她的爸爸也是一个很典型的中国父亲。不懂得和孩子交流和沟通,更不懂得表达关心和爱护。平时板着脸很严肃,生气的时候特别恐怖。
她爸对她的要求也很严格,什么吃饭不能说话,筷子要拿端正,女孩子说话不能太大声,学习要认真……
后来念初中的时候,有天在上课,班主任来喊她出去,说是她爸来找她。
多年以后,她依旧记得那天的情形。她告诉我,那天她出去校门口的时候,看见她爸爸正坐在拖拉机上。然后她朝他喊了一声,爸。
他转过头对着她笑了一下,然后一跃而下,从驾驶座上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说,看,蛋糕!
后来才知道,她爸爸一直惦记着女儿喜欢蛋糕的事情,那天去城里送货,终于在路上看到了蛋糕,就给买了回来。然后就直奔学校送了过来。
女同学说,她爸是一个很难表达自己情绪的人,她和他很少有交流,一直到现在毕业工作,每次回家也都是随便应付几句,不像妈妈,能拉着聊一个晚上。
可是啊,她永远记得那一年夏天的生日。
她不善言辞的爸爸,给了她念念不忘的蛋糕。
或许爸爸真的是这个世上最傻的生物,因为他们只会默默付出,却不懂表达自己的爱。
2
熟悉我的小伙伴们都知道,我经常会在文章里写我的妈妈。但是,我很少在文章里提及我和我爸的故事。
我爸是中国传统家庭里的父亲,认真严肃,整天忙于家里的生计,而无暇顾及和我们的交流。他和所有的中国父亲一样,不善于示弱,和善于独自担起家庭的重担。
今天我想和你们聊聊,关于爸爸这种生物。
我的爸爸是农民,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写得一手好字。在我的教育生涯里,他几乎没有干涉过我的学习选择。而我的爷爷,虽然也是农民,但是他很爱看书,从我上学开始就会一直和我讲书里的故事和各种历史人物,偶尔还讲讲神话故事。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的爸爸白天就很少在家。
他白天需要出去干活。因为我们家很久以前种植了很多水稻,还有养鱼塘,所以我的爸爸经常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次他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汗臭味,脚上裤子上也都是泥巴。由于农民出身,干惯了重活,我的爸爸属于皮糙肉厚那一类。
很小的时候去山里收割稻谷。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我们会把装好的一袋袋稻谷搬运到一个较为空旷的平地,方便摩托车装载。
那时候平地面前是一个很大的墓地。我留下来负责帮我爸装载上车,然后一个人等他载回家后,又返回来继续装载,直到所有的稻谷都运回家。
在这期间,因为受到农村神鬼的传说影响,我一个人待在墓地前面,周边空无一人,夜色将近,虫鸟鸣叫,我是有些恐惧和害怕的。
于是我就会跑起来,在山野间,在都是泥巴味道的空地上。也会唱起歌来,一首接着一首。直到祛除了内心的恐惧。每次都是要等到我爸开着车回来了,我才觉得踏实和安心。
我爸并不是我儿时崇拜的偶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能给我满满的安全感。
跟着他的时候,我也曾经试过半夜到山里去,到池塘边去。有他在,我就不曾害怕。
3
我的爸爸是一个老好人,嘴笨不会说好话,不懂得谄媚和奉承,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曾经从粪坑里救过人,从池塘里拉回别人的命。这一生安稳踏实,未曾犯过事儿。
4
我们家大部分重活也都是我爸爸搞定,家里的水电安装他也能自己解决。直到现在,家里出现电路或者维修之类的事情,也依旧是我爸爸在捣鼓。偶尔我回家会站在旁边打下手。
某一天突然发现,就算是大白天,他也要戴着老花镜,举着手电筒才能进行比较细微的线路操作了。
那些我们一眼就能看到的接线口,他却要反复摸索。
……
那一刻,我心里是有些难受的。
比起我妈妈的多话和柔弱,爸爸的形象一直都是健壮和沉默。以前我干点儿活,就会喊累喊疼,可是我从没见过他说过一次自己多辛苦,说自己有多累。
某一次我看到他在给自己擦药酒,我说你怎么受伤了,疼不疼,要不休息几天吧?他说没事,很快就好了。
那时候无论今天多忙多累,第二天他还是会照常早起出门。那时候我也还不知道生活有那么多无奈和残酷,现在才知道,都是为了一个家的生活。
所以我觉得爸爸是这世上最傻的生物,因为他们不懂得示弱,总是独自撑起一个家。
他总是会载着我去医院,在生活拮据的时候,还依然会把最好的给我。我总是向他索取,却从来没说过谢谢。
再后来我自己长大了,慢慢懂得了这个社会赋予男人的责任,当自己开始承担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能喊累喊疼,因为生活是残酷的,肩上的责任是沉重的。
念书的时候语文课读到朱自清的《背影》,那时候看不懂,现在再看这篇文章,却不禁潸然泪下。
于是我开始慢慢体谅我的爸爸,开始理解了一个男人的孤独和沉默,开始慢慢发现他的傻,都是因为他要撑起一个家。
5
可能我们都很少会提及爸爸,因为爸爸大多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因为工作,他会很少和我们接触交流。
他不像妈妈,时时刻刻关心着我们的生活。也不会给我们打电话说想我们,也不能见到我们就抱一抱。
这个社会对于男人的束缚,让我们的爸爸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他们是一群不懂得表达自己情绪和爱意的生物,但是他们会默默付出,在他们严厉严格严肃的表面下,藏着一颗炽热的心。
他一点都不聪明,嘴笨人傻,傻到不懂得示弱,傻到不会表达对我们的爱意。可是却深爱着我们。
这大概就是我们的爸爸。这世上最傻的人。
世上只有妈妈好,世上只有爸爸傻。一个爱得唠叨琐碎,一个爱得深沉无言。
我是南有,帅气依旧。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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