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喜欢怀旧?
文 | 任风南
01
小时候,有个玩伴,按辈分,她是我的侄女,年龄却大我四岁。据长辈说,在上小学前,都是她带我玩、照看我。然而我却实在没有多少细节可回忆。大概是年龄小,还不记事。等到上学,我们之间几乎没了交集,再加上自己时常健忘,很多事情渐渐模糊,直至再无踪影。
几天前,从熟人那得到一个消息,她在打听我的电话。也许,我于她,还有意义,代表着童年的回忆吧。
把电话告诉了熟人。不知道熟人是否把电话转告给她,只是到现在并未收到任何信息。其实,收到信息又能怎样?三十多年都已过去,除了那些儿时的话题,还能说什么?朋友常说我心是冷硬的,总是悲观地看问题。这和悲观哪有关联,人生常态而已。
她大约是怀旧,而我想到的是回不到从前。
02
除了大学同学聚会参加过,初中及高中的聚会从未参与。和大学同学基本都在一个城市,而且大家从事的行业也大致一样,还有一些共同话题可以聊。初高中的同学聚会,都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拒绝了。只要不想参加,找个理由太简单。
没有反对同学聚会的意思,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喜欢,那就不参与便是了。
聚会一般有两个目的。一是加强联系,以便以后在遇到一些问题时,互相照应一下。这应该是最世俗的目的了,当然,也无可指责。
再有一点,大概是最重要的目的:共同找寻以往的回忆。
把回忆找完之后呢?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大醉一场,不还是各回各家,各吃各饭。原来关系好一直保持联系的,继续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玩。那些十几二十几年未曾见面的,过后也不见得熟络起来。
怀一下旧就可以了。大家都没有精力再去扩大新的交际圈。
就像同学间的微信群,开始时一个又一个加入,聊天到天昏地暗,慢慢也就没了动静,慢慢有人开始退出。
怀旧的那一刻,感觉美妙。然而回不去了,还得在现实中挣扎。
03
有人说,怀旧是年老的标志。不是年老,是年龄。十多岁的孩子,没有经历,哪来什么怀旧?到了某个年纪,面对曾经的过往,自然心生唏嘘感慨。
一张老照片、一片夹在书中的树叶、一直保留的玩具、通讯录上的临别赠言、还有埋藏在心中儿时的小秘密,都是感情的寄托。每个人心中都有值得回忆的往事,尤其是童年少年时所发生的。
它们所承载的,是单纯与美好,是毫无心机的透明,还有可笑却闪亮的梦想。为什么会回忆它们?是因为现在再也找寻不到。
与人交往只看性格脾气、说话不考虑是否让对方高兴、难过了哭、高兴了笑,成人世界里,不能有这些。我们需要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费尽心思扮演自己的角色,冷酷无情对待对手。
太累了,怀旧成了减压的方式,或者在怀旧中,找一片心灵栖息地,找最单纯却又最惊心动魄的美好情感。
谁不是带着童年的印记而来?谁没有疯狂肆意的青春?恰恰是它们,构成了我们的心灵家园。等受伤后,来到这里舔舐伤口。
04
只是,无法重来。
05
不断听到有人提“不忘初心”四个字,为什么要提?因为它太难得。我们与现实纠缠不清,早就忘了自己的初心。活在现实中,重于虚无缥缈的回忆。
敬佩那些不改初衷的人,他们坚守着最初的梦想,即使头破血流,也不放弃。而我们大多数人,却是被社会、环境、工作、家庭裹挟着不由自主往前走。没办法,动物世界要求适者生存。
初心也好,儿时的美丽与梦想也罢,往往脆弱得撑不起现实境遇。所以,与其怀旧,还不如在现实中清醒着生存。不见得找不到比以往更美好的东西。
06
怀旧,是减压,某种情况下,也是一种逃避。应对不了现实,才跑到回忆中寻求安慰。面对残暴的现实,才是我们勇敢的态度。
绚烂夏花与静美秋叶间,我更喜欢后者。
经历波澜后,扫去了浮华与喧嚣,我们会用另一种单纯来应对现实,这种单纯是被种种折磨锻造出来的。
它与儿时的单纯不同,里面沉淀了太多滋味。如果说回忆中的单纯是白开水的话,成人的单纯便是白酒。虽然外观上毫无区别,入口却是五味杂陈。那这种质地的单纯不是更值得我们品味吗?
《道德经》中有“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无极”两句话,“复”字用的好,是“又”的意思。没有经历,哪来的“又”?秋叶之所以静美,就在于它有经历。我们之所以怀旧,是历练不够。有了历练,我们会找到另一种形式的“婴儿”与“无极”。
也就是貌似相似却又更超脱的美好。
一块开采出来的璞玉,它的结局不是原封不动回到山里,而是切割开,切磋打磨,雕刻成型。走在世上的人,结局不是沉浸于怀旧的情绪,而是脱去桎梏,变成另一个新的模样。
何苦纠结、感叹过去的日子。时间如黄河之水,奔流到海不复回。既然回不去无法重来,倒不如看重于现在。在现实中打磨历练自己,到处都是修行。
07
过去确定是回不去了。只有在现实中磨砺自己,也许,能让我们换另一个模样重生。着眼于明天,关注当下,或许更有意义。
END
作者:任风南一个沉默的读书人,孤独的行者。用炽热的心冷眼看世事,用美食与文字构筑自己的世界。转载请联系后台,谢谢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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