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栗凤瑶
2012年7月21日午后至22日凌晨,北京遭遇了61年来最强暴雨,平均降水量170毫米,城区平均降水量215毫米,房山区河北镇为460毫米,接近500年一遇。
2012年的夏天,注定会成为许多人心中永远的痛,因为谁也不曾想到,一场强降雨就带走了77个鲜活的生命。
但在距离房山最近的拒马河畔涞水县三坡镇刘家河村,却上演了一部灾难传奇。百里峡客栈的王玉平、刘庆花夫妇第一时间发现了洪水,生死呼救中,他们保证了500多名游客的生命安全。
1.不安的一天
野三坡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旅馆、饭店百余家,很多人以此为生。百里峡客栈的刘庆花今年54岁,从小在拒马河畔长大。多年前,她就听父亲说过,如果看到山上流水,那就是河水要上涨,就会爆发山洪。可50多年了,刘庆花从来也没见过山洪爆发是什么样子。她甚至想,那也许只是个传说。
2012年7月21日,大雨从早晨9点起,就一直没停。
刘庆花的丈夫王玉平琢磨着,这么大的雨,应该没人要烤全羊了吧。
下午3点左右,他突然接到一家旅馆老板打来的电话,对方要了一只烤全羊,说旅行社带来了很多游客。随后,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过来,几家旅馆一共叫了15只烤全羊。王玉平真没想到,这么大的雨,还来了这么多游客。
直到晚上11点,王玉平才把所有烤全羊给客人送完,回到了离拒马河河滩不远的百里峡客栈。这是他二儿子开的旅馆,也是他们老两口的家。
忙了一天的俩人凑合吃了几口饭,就睡觉了。
刘庆花躺下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老伴儿问她怎么了,她也说不上来,就说闻见了一股臭泥味。
10分钟过去了,闷热的天气让后院的羊咩咩叫个不停。刘庆花心里越来越乱,她听见一列火车从山那边驶过,轰隆隆的。
“不对,那不是火车!”刘庆花猛然一惊,鞋也没穿就一步冲到门口,眼前的一切让她不寒而栗。
轰隆隆的不是火车,而是山洪卷着石块和倒下的大树,向刘家河村冲来。
“快跑,大水来了!”刘庆花大喊一声,使劲推了一把已经睡着的老伴儿,然后抓起枕头边上的手电筒向外跑。
王玉平吓坏了,他赶紧跑到隔壁屋子,拽起有些智障的三哥,向屋外跑去。
4岁的大狗“黑子”跟在王玉平身后寸步不离,汪汪叫个不停,羊圈里的20多只山羊蹭蹭往上跳。
2.500多人安全撤离
刚跑出两步,刘庆花猛地停住了,她想起屋里还放着一万多元现金。正想回去拿,又想到了散住在其他地方的游客。不行,得通知他们,要不然洪水来了,会出人命的。
“洪水来了,快跑,快跑!”“来水了,大家都往山上跑!”平静的深夜,被夫妇二人急促的喊声打破。
跑得太急,刘庆花几步摔一跤,一边喊,一边跑上附近旅馆的二、三楼,挨个房间砸门叫人。
她越喊声音越大,深夜1时多,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让她自己听了都感到恐怖,洪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我当时已经疯了。”事后,她这样形容自己当时的状态。
第一个听到刘庆花疯了一样呼喊声的,是一个旅行社的大巴司机,他以为夫妇二人在吵架。
“快去救人,赶快通知大家往后山跑,大水来了!”听到刘庆花没命似的呼喊,他跳起来就朝旅馆跑去。
洪水已经漫过了膝盖,刘庆花的呼喊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游客。人们顾不上拿行李,有的光着脚,有的抱着孩子,朝高处跑去。
刘庆花留在了队伍的最后,她刚要上山,就看到一个人朝停车场跑去。
“快回来!”刘庆花一把拽住了那人。两分钟不到,人们眼看着近10吨的大巴车就被山洪卷走了。
虽然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可刘庆花的嗓子都喊哑了。等她蹚着齐胸深的水走出来时,已经成了个泥人儿。
“黑子”一整夜都跟着他们,它是山洪过后,家里唯一留下的活物。
凌晨2点30分,夫妇二人将附近至少三家旅馆的500多名游客安全转移到了山上的一个建筑施工队里。
此时,刘庆花才发现,自己的鞋早就跑丢了,脚上都是石子和玻璃划破的伤口。
4点30分,洪水渐渐退去,惊慌的游客们陆续回到下山旅馆收拾行李。在这场深夜突发的山洪中,500多名游客无一伤亡,只有一辆大巴车被洪水冲走。
3.泪水是一剂暖人的良药
眼看着游客们都安全返回住处,王玉平和刘庆花才放下心来,二人相互搀扶着,随大家向后山走去。
他们已经浑身无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施工队的工人石国柱、张国富看到走路踉踉跄跄的夫妇二人,赶忙走过去,将他们背到了自己的宿舍。嗓子几乎要粘在一起的刘庆花,一口气喝了8杯水。
刘庆花回到了山下的家中。卧室里,沙发立在了墙上,衣柜被洪水冲到了炕上。炕下空了,里面都是鱼。家里的两个账本和一万多元钱找不到了。
隔壁房间的墙上,洪水退去的痕迹比刘庆花还高出两头,只剩下她公公的遗像还钉在墙上。
站在家门口,刘庆花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和门前那条陪伴了她50多年的拒马河,眼泪掉了下来。
除了那1万多的现金,还有2个装满肉的冰柜和新买的洗衣机也被水冲走了。后院养的四十多头猪羊和百十只鸡鸭也打了水漂。再加上倒塌的房屋,他们家至少损失十几万元。
可刘庆花却说:“这点损失不算啥,还是人命关天。”其实,她想大声哭出来,却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王玉平安慰妻子,他们都活着,又救了这么多人,就不亏。其实,王玉平自己哭了,但只有他父亲一个人“看”到了。
22日中午,洪水已经相对稳定了许多,在山上滞留的游客开始陆续下山。他们一边下山,一边寻找王玉平和刘庆花的身影。
旅行社导游巨女士的旅行团员是第一时间被刘庆花叫下楼的,大家一直惦记着刘庆花夫妇的安危。后来,他们在街上突然看到了刘庆花,巨女士一下子跑过去,抱着刘庆花痛哭起来,“阿姨,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呢。”
刘庆花也将女导游抱得紧紧的,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大声哭了出来。几十名游客在经历了一场生死险境后,也为这不眠的一夜流下了泪水。
同样寻找并感谢刘庆花夫妇的游客不在少数。很多人不知名不知姓,看到刘庆花就是一下子抱上去,还有人专门去找刘庆花合影,保证一定会再来看望他们。
4.活着,坚强且珍惜
家里什么都没了,暂时没法住,刘庆花和王玉平夫妇就借住在山上工地的宿舍里,石国柱将钥匙交给了她们。
老两口的二儿子王艳彬就住在自己旅馆的一楼,洪水过后,已经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服、一套还能用的家具。
看到家里遭受的损失,王艳彬的妻子经常以泪洗面。多重压力在身的王艳彬有一次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大声向妻子喊道:“哭有什么用,人活着就是万幸。”
王玉平知道,儿子特别要强。家里发生了这么大事,从来没有当着他们夫妇二人的面发过火,闹过别扭。其实,他心里最难受,几年的努力,一夜间就打了水漂。
卧室里有两张满是淤泥的照片,一张是全家福,另一张是他们小两口的照片。看着这两张照片,王玉平低声说,希望这场洪水能让他们一家人懂得患难与共,懂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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