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我在魔都读书,闲来无事,喜欢一个人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行走。说不出这么做的理由,只是喜欢而已。
那年初夏有点诡异,火红的太阳直射下来,阳光落在身体上却感觉有点冰凉。走在斜土路上,发现狗们都趴在地上张着大嘴在吐气。路上行人不多,个个步履匆匆,似乎赶着去哪里。我停住脚步,感觉有一片花瓣落在脸颊上,伸手捻起一看,是木棉花。
我茫然仰头望着天空,只见阴霾密布,刚刚还晴朗的天空中迅速堆积着云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看来要下大雨了。我急走了几步,朝一条古旧的小巷奔去。
天色越发黯淡,夏日午后的暴雨说来就来,才几步之遥,雨点就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我急忙躲在了一座老宅的屋檐下,无奈地看着雨点在身前布成一道白蒙蒙的雨幕。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凉风吹在老宅的门板上,咿呀作响,我下意识地抬手看表,不料意外地触碰到一种柔软的存在。不知何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站在我身旁。
小女孩大概也是来躲雨的,她正歪着头仰望着我,大大的黑眼眸眨巴眨巴的,接着嘴角上扬,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你好啊。”我也笑了,“怎么一个人下雨天乱跑。”
“才不是呢,我刚才听到打雷,很怕,就出来找妈妈。”
“妈妈在哪儿?”
“我不知道,妈妈在外面。”说完,小女孩忽然愣了一下,眼神也黯淡下来。
“我送你去找妈妈吧,或者爸爸也行。”
“爸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很久没有见过爸爸了。”
我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忧伤从这个小小的躯壳里弥漫出来,越来越强烈,把我也笼罩了。这种忧伤是那么晶莹剔透而又远远地超出她的年龄所能承受,叫人怜惜,令人心疼。我不由得轻轻地牵了一下她的手,一种触电般的感觉微微刺痛了手心。我们都沉默了,盯着面前的雨点,仿佛用目光能够把雨滴变小。隐隐间,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哥哥......你真好。”不知过了多久,她牵了牵我的衣角,认认真真地对我说:“下次见面,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蹲下身子,看着她期盼的眼神说:“会的,一定会的。”
小女孩咧开嘴,笑得很开心,露出了两颗洁白的大虎牙。然后,忽地跑进了雨中,肤色白皙,裙裾飞扬,长长的黑发飘洒在雨丝里,温柔而坚定。
等我回过神来追出去的时候,小女孩已经不知去向。雨渐渐地小了,最后嘎然而止。太阳又从云层中探出了头,炽热的阳光把湿漉漉石子路一点点晒干。那老宅,那小巷褪色成遥远的背景,我站在炫目的阳光下,不知所措。
也许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我看着自己手掌中的一瓣木棉,怅然若失。
......
一转眼过了很多年,毕业、工作、娶妻、生子,朝九晚五,日子过得像时钟一样精准。偶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会感伤又多了几根白发。
又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天色风云突变,狂风大作,眼看暴雨将至。我如平常一样,迈入单位的电梯。“等等......”,一个身影风一般地跑进来。是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她朝我嫣然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长长的黑发,裙裾飞扬。那眼神有一点点忧伤,似曾相识,也许很久以前见过,也许是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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