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我养我的地方,理所当然称之为家乡。我的家乡黎城,是上党地区一个仅有十六万人口的山区农业小县,总面积1100平方公里。特殊的地理环境造就了黎城特殊的地貌特征,和太行山其他地区一样,“三分平地七分山”是最概括的诠释。
我的家乡黎城土质肥沃,属暖温带大陆性气候,年平均降水量684毫米,适宜小麦、玉米、谷子、豆类、油料作物生长;当然也适宜生长各种各类野菜。独特的气候,环绕黎城南北的清漳河、浊漳河,以及丰富的小泉小水,还有漳北、漳南、勇进三大灌区为农业生产创造了条件,也成了野菜生长的天堂。因而家乡的野菜资源品种繁多,十分丰富。
溪头桃杏花香溢,春来无处不茸茸。五一节,我回到九龙山脚下的老家播种玉米,农活不是很紧,种完之后时间尚早。我扛着锄头,到周边的山坡上、地埂边采挖野菜,作为中午佐餐的小菜。站在缓缓的小山坡,吮吸着泥土的芳香,沐浴着春日明媚的阳光,满目的野菜葱茏碧翠。看着那水灵灵的蒲公英、鲜嫩嫩的苦苦菜,绿莹莹的撒蓬草,我的胸腔也跟着暖暖的阳光沸腾起来,儿时那童真的乡居岁月,心中浓浓的野菜情结油然而生。酸楚、苦涩、欢乐、甜蜜、温馨的野菜,成为我刻骨铭心的岁月记忆。
上世纪七十年代,正是我十来岁的时候。农村基本上每家都是缺吃少穿。荒春时节,家家更是没有储粮。为了生存,乡亲们只好靠挖野菜、摘树叶充饥。于是我们这些山里农家孩子把大部分的时光都交给了山坡四野。家乡的野菜很多。地上长的有:苦苦菜、奶奶秧、马齿菜、撒蓬草、灰灰菜、莴苣菜、杏叶菜、蒲公英、车前草,几十种之多;树上长的有:榆钱、核桃雄花、花椒叶、刺槐花、香椿叶、杨柳叶;山里采的有:山葱、蕨菜、米尔岱山、金银花、木耳、蘑菇;还有很多叫不出名的野菜可谓名目繁多。
当小河欢唱,大地披绿装之时,野菜便从地里探出头伸展腰肢,疯长开来。它们在田埂上点头微笑,在山坡上挥手致意,在水塘边悄悄呢语,在石缝里默默深思,摇曳着恬淡妩媚的风姿,仿佛在欢迎人们的垂青。野菜唤醒了沉睡的春天,引来了鸟鸣蝶舞,点缀着家乡的山野,增添着生命的亮色,丰富着山民们的生活。幼时春季每天放学到家后,就会丢下书包,握着小铲,挎着一个比自己粗上两三倍的大菜筐,成群结队奔波在村庄三、四里的田野、山坡、地梗边。铲野菜是很有讲究的:嫩小的洗净就餐;较老的切碎与麦麸子、糠皮子掺和喂鸡、喂鸭、喂兔;大而老的用来喂猪或者喂牛。在山坡沟边,满筐的野菜成了我们收获的果实。野菜东一片、西一丛,静静地守候在那里,等待我们去发现、去铲挖。我从小做事特别认真,挖野菜时,我总是依照父母的嘱咐,弯着腰,睁大双眼,轻着手脚在田间地头路边仔细寻觅。我总能准确地在一丛一丛的野草中捕捉到各色野菜的苗苗,然后把它们轻轻分离出来,掐断根部,轻巧地放进篮子,在获得满满一篮肥嫩野菜的同时,收获了一份春天的心情,收获了一种成功的喜悦,享受着别样的童趣和快乐
春天里最早的野菜往往是最先吐绿的柳芽。我们提着竹篮去河边的柳林里,脱掉鞋子,噌噌地爬上树去,在树枝上坐稳,左手拉住羽叶刚像鸟舌尖般嫩小的柳枝,将嫩嫩的绿芽捋到篮子里。篮子满了,小手便被绿汁染绿了,浓浓的柳芽腥香味儿弥漫全身。回家去,娘在水里淘上几遍,用猛火炒过后加两瓢水,洒一把面,便成为一顿美餐了。柳芽吃起来微苦、微涩,没有榆钱、槐花可口,榆钱和槐花是蒸熟的,蒸熟后再撒一把面,吃起来挺香,馥郁扑鼻。
野菜的吃法有很多种,可蒸、可煮、可煲汤,花样繁多,美味可口,但我们那时吃法最多的是和玉米面掺和在一起,放上些盐蒸着吃;也有的和玉米面掺在一起蒸窝窝头吃;还有的做菜粥喝。娘是烹饪能手,天天将我们挖回的野菜变着法儿吃。到了吃饭时,那些野菜在娘的手中成了我们碗里一道香喷喷的佳肴。那时感觉野菜是那样亲切,极香极美,好吃得很。娘将野菜鲜吃,晾干吃,腌制吃;娘做的野香蘑肉片汤味道绝妙;娘凉拌的灰灰菜鲜嫩滑爽;娘凉拌的马齿苋齿唇留香;娘做的槐花煎饼,浓香扑鼻;榆钱、香椿、芝麻叶... ...在娘的手里更是色泽嫩绿、淡香飘溢,回味无穷。
如今,乡亲们的生活蒸蒸日上,餐桌上美味佳肴十分丰盛。家乡的野菜成了一种时尚,挤身于景点的农家乐、县城餐饮店,身价倍增,倍受城里人的青睐。家乡野菜平凡朴实。不争奇斗艳,也不垂叶自怜,在贫瘠的土坡上、田埂上、地沟边、涧谷里,默默地生长。既无人浇水也无人施肥,却有着广阔的生长空间和旺盛的生命力,往往是这会儿挖了,过几天又长好多;今年春天挖了,明年春天还长,生生不息,淳朴坚韧。不少野菜还有药用价值,苋菜具有清热解毒、收敛止血、抗菌、消炎、消肿的功效;苣荬菜具有清热解毒、凉血利湿、消肿排脓、袪瘀止痛、补虚止咳的功效,小根蒜具有温通阳气、开胸痹、利胃肠的功效。野菜成了绿色保健食品。
家乡的野菜不仅见证了日新月异的生活,还为我苦涩童年留下了快乐的记忆,一直温暖和感动着我这颗未眠的乡心。平凡的野菜绽放着不平凡的灵性和野趣,鞭策我珍惜光阴、勤奋敬业、俭朴节约、坚强奋进!(文/阅读时间网作者·李苏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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