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 元人 释迦三尊图
▲元 王振鹏 维摩不二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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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美丑,自然不在五官,而在心灵。然而,雾霾沉重,人去匆匆,人们只顾得看脸,哪看得到心。如此,但凡脸大而渊博不至于高晓松者,五官就显得顶重要了。
以中医学理论而言,五官是指“鼻、目、口、舌、耳”。《黄帝内经》就说“鼻者,肺之官也;目者,肝之官也;口唇者,脾之官也;舌者,心之官也;耳者,肾之官也”。意思是长在脸上的都是“官”,虽然不免狰狞、不免岸然,却是肚子的天然领导。然而荀子却不为然,在不看脸的时代也谈五官,说道:“目耳鼻口形(身),能各有接而不相能也,夫是之谓天官”。意思是说,脸长得再好,身材不好也是扯淡。实践证明,还是荀子说的有道理,今天我们就来谈谈这“耳目鼻口形(身)”。
▲元 元人 仿吴道子观音坐像
谈“目”之前,必不能忽略眉毛。从进化的角度来看,眉毛应该出现得最晚。人类脸部的毛发退化,惟有它坚守下来。有人说眉毛并没有生理上的作用,我不为然。眉毛的生理作用极为隐秘而关键。它一面体现了人类对美的追求,另一面更是传情的桥梁。我们今天很难想象人的脸部没有了眉毛是个什么景象。若有风骚,便会堆积在眉梢。若遇不平,姑且把眉毛横起。画眉也是古人的雅事,所谓“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汉时的张敞就喜欢给自己的太太画眉。然而这画眉却惹了道德家不高兴,竟然告到皇帝那里去,控以“微波不修”之罪,狠狠参上一本。古国告密的传统,实在高妙绝伦。只是张敞的答陈更加高妙:“夫妻之事,有甚于画眉者!”大约道德家的太太们至死都是处女。
眼睛可以算作人心的窗户,表示我们可以通过眼睛看出一个人的内心,如同可以透过窗户窥见屋内的设置。李渔也说“察心之邪正,莫妙于观眸子”。眼睛充当了我们心灵的叛徒。
在充当叛徒之余,眼睛将功赎罪,把整个世界都收进我们心里,“无限奇珍供世眼”,有大功德。只是康德不同意,他说,这不过是场骗局,眼睛所提供给我们的世界,不过是一堆无用的现象,而与我们的内心,毫无所用。大概就是所谓“有目见而无心见”吧。
眼睛也是魂魄的通道,人的魂魄也最容易被人从眼中勾去。张生只望得崔莺莺一眼,七魂便丢了三魄,险些丢了性命。可见美女是不可随便乱看的。
▲北齐 石刻佛像 山东博物馆藏
卜辞中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口大耳阔”者,是“官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口大耳阔”翻译成普通话即为“肥头大耳”。卜辞大约是不错的,只是顺序颠倒。以我的经验,是先做了官,再成了相。
耳朵有其他五官没有的“自得”之德,所谓“目不能自见,鼻不能自嗅,舌不能自舐,手不能自握,惟耳能自闻其声”云儿。提醒人们不要忘记自己倾听者的身份,不可一味只顾唠叨牢骚不止。
张潮在其《幽梦影》中说:“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声,水际听欵乃声,方不虚生此耳。”。只是如今的都市里,春无鸟声,夏无蝉声,秋无虫声,冬无雪声,白昼无棋声,月下无箫声,山中无松声,水际更无欵乃声,生此耳又有何为?
▲北周 石刻佛像 碑林博物馆藏
鼻子的妙处,在于它生的位置恰到好处。《笑林广记》中有鼻子与眉毛争座位的一则:
鼻子:“一切香臭,皆我先知,我之功大矣。汝属无用之物,何功之有,辄敢居于我上?”
眉:“是则然矣,假如鼻头居上位,世间有此理否?”
鼻子仔细想来,确实有理,便从此不与人争位了,直到马季的《五官争功》,才出来客串过一回。所以鼻子继续在脸的中心,接受人们的瞻仰。倘若鼻子与任何其他五官易位,都算得上是人类的灾难。
以我的观察,刘德华之所以长盛不衰,除自身勤奋不辍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生了一只好鼻子!其鼻也,高下相宜,小大有度,中西合璧,实在是蔚为壮观。
▲明 佚名 红衣达摩图(局部)
口在五官中的作用至为重要,倘若没有了口,其他四官便没有了存在的基础。故民以食为天,五官口当先。口的第一功用便是吃。口的这一功能无限伟大,同时也使世间万物蒙难。随便翻开一家词典,世间的动植物虽然名目繁多,但无非只有两类: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对 “吃”的功用过分关注,往往使人们忘记了嘴巴本来是可以用来说话的。如此,“口”又是五官中最危险的。因为话虽非口所生,却自口所出。口出狂言抑或口出直言,往往可招致祸端。一辈子坚持说真话的巴金,也在《家》中说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用以告诫觉慧少说话。事实上嘴巴实在是冤枉得很,话本是思想的体现,与嘴巴干系甚微,如同电视机里播出了“很黄很暴力”,罪责却不在电视机本身。最喜发牢骚的知识分子,在明太祖以前,倘若不满当政者的暴力腐朽,又知道乱说话万万不可,尚可以缄口不言,将话烂死腹中;抑或归隐山林,对着树洞说话,还是很安全的。太祖及太祖以后,欲缄口不言或者退隐山林亦不可得了。身为天朝之人,却不为天朝所用,即便不用嘴巴说出,也足以证明满脑子全是对天朝的不敬,该杀!至此天下再无隐士,同时也证明历代统治者到了太祖终于开窍,明白了知识分子的罪恶之源并不在嘴巴,而在脑壳——非但不准说,连想也不准想!
“身”因为过于庞大,反而容易被人忽视。凡问及“五官为何”的问题时,少有人除“目耳鼻口”之外答出“身”来的。《史记?孔子世家》载,“孔子(身)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若在今天,他老人家起码具备了成为长腿欧巴的基础。
不管怎样,孔圣人的身躯总算得上“伟岸”。然而他却说,“形容,末也。”大约是因为他虽身材高大,而其他五官配合得实在不好的缘故。他同时也说“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应该是对“悦色为性”无可奈何之后的默许。
说起身体之美,莫过于宋玉在《登徒子好色赋》中描绘的“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这样一位绝色美人,爬着墙追了宋玉三年,宋玉却自称始终没有答应,实在是牛皮吹到震天。
宋玉的单单描绘了东家之子美妙的身躯,倘若配上张潮“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形,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的所谓美人者……画面实在太美,男人们满世界遍寻不到,便满纸意淫。
▲乾隆画像
古人说,最可恨的是拿自己的钱财去骗取别人身体的人。古人真是图样图森破,有的时候还na?ve。到如今,拿自己的身体去换取别人的钱财都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实际上,“身”本身蕴含的涵义,比我自己身体里已有的涵义,要深刻得多了。本来我是没有资格论述的,只好去修身。修身本来是根本,可如今是文明社会了,人们改修身为修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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