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丝桥古城的路,在萧索的冬天覆上了一层光滑的薄冰。这座青石结构的石头城,是南方长城的一部分,这里曾是唐朝防西蛮苗族之地,也曾爆发了历史上最大的苗民起义,然而祖祖辈辈生长于其中的却是一代又一代苗族人。如今登上古城头,极目处,四野八荒,再也不见战时的兵荒马乱,夕阳中只见炊烟缕缕,小桥人家。
黄丝桥数百米坚固的城墙,是以糯米稀饭拌合石灰为砌浆灌缝而成。300个箭垜、2座外突的炮台,置身其中,遥想当年,箭垜旁刀戟林立,炮台上人影攒动,仿佛还能看见城外山头那一片滚滚狼烟。
而如今古城快要搬空了, 多的是无人居住的老房子,剩下的是屈指可数的老人家。89岁的吴必书,85岁的龙银凤,他们是古城里健在的年纪最大的一对夫妻。可说话的人越来越少,日常生活中几乎只有彼此。
龙奶奶,同样也不识字,甚至连钟表时间也不会看。“老头子,现在几点了”这句话在几十年的日常生活中重复着。她也不会用手机,而吴老听力越来越差。一个电话,常常是由吴老接通,由她接听,再给吴老挂断。满头白发,伛偻着背,他们在岁月流年中静静地为彼此守候。无需潸然泪下的誓词,两个老人用一生的固守来证明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说起两位老人,乡亲好友言语中满是惊叹。一对目不识丁的夫妻,女儿成了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大儿子是镇里水厂的创办人,二儿子在厦门任大学教授,小儿子则养牛、开店、开大卡车样样能干。
“我也想在外工作的儿啊,他属龙,属龙好啊,能在外面游,也好……”一次去厦门儿子家,80多岁的吴老吃到紫薯,像个孩子似的喜悦,他将种子种在了黄丝桥的土地上,待收成之时享受这迟到的美味。如今,两个老人的生活很简单,每天早晨早起,天气好的时候会去做农活。湘西偏爱酸萝卜,老人自种自腌,就成了日常饭桌上不可少的一道小菜。
“你走慢点,等等我……”年轻时,龙奶奶总跟不上吴老的步伐,他不懂得要等她牵手一起走。几年前,她去凤凰城赶集时摔了一跤,她有时会嘟囔几句:“都怪你,不牵着我走。”自此吴老总不忘要去牵她手,可这个娇小的苗族老人有时会撒娇,胳膊倔强地用力甩开,不要老伴扶。吴老就默默跟在她身后,而龙奶奶又会回过头来牵他的手。
老人的背影,一双紧握的手,在冬日的古城头,显得格外温馨,漫漫人生就这样平淡地流逝着。从懵懂少年到耄耋之年,也许他们说不清“爱情”究竟是什么,却用最质朴的方式给了对方最真挚的爱,用岁月去诠释爱情最真实的样子。
飘着小雪的古城,泥泞的小道,门口停着一辆“闽D”的车,在厦门工作的二儿子归家,孩子们从各地赶来,小重孙女嬉戏玩耍着,摆上湘西腊肉、野菜,这个普通的家,在过年这一天,在软糯细碎的家乡话中诉说着旧日的记忆和来日的期盼。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任性有默契,在平淡岁月中相互扶持,年深岁久70载。只有柴米油盐浸润过,岁月磨砺过的日子,扛得住时间带来的百般考验,这才是相濡以沫的爱情。古城就是最好的见证。愿老人长寿、愿古城长安。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
点击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