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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故事的人]发表的第287个故事
银镯
妙芙
银镯是我的小学同学和邻居。我们那里的风俗,是女孩子生下来以后,父母就准备好了一对儿银镯,有家底的人家,有的会准备好一副金镯。从小一直戴着,镯子小了再换尺寸大点儿的,直到女孩儿出嫁,镯子才会换成夫家给买的首饰。
那银镯子上每一道繁复的花纹里,都嵌满了女孩子最好的青春。
小孩子多,大人起名字就成了难题。免不了先起个泼皮耍赖的小名唤着,好养活又顺口。等要读书习字上学了以后,再正儿八经的起个名字,从此一辈子就是这个名儿了。
一
不曾想,银镯的父母随口叫的这个名字,居然有种惊艳的感觉,后来,银镯的名字就一直没改。
银镯比我大两岁,我们两家离得近,就隔了一道胡同,所以我就经常跟着她玩。银镯家开了个小卖铺,里面杂七杂八的摆放着许多五颜六色的东西,我经常去她家买酱油,遇到她自个儿看店的时候,她就会偷偷塞给我一把糖或者是别的东西,然后使个眼色,我从她手里抓住糖就飞快的跑开。
上学的时候,她站在家门口喊一声:'二锁,去上学了!'我塞下最后一口饭抓起书包跑出来,跟她一块上学,向她抱怨,'银镯姐,在学校你能不能别喊我小名......'
'咋了,别人笑话你了谁笑话你了告诉我,我把他们的小名儿都喊一遍!'我看着她比我高出一截的个头,又默默低下了头。
银镯是属于那种长的很好看的女孩子,单看眉眼都不惊艳,但组合到一起,就想让人多看几眼。等后来我长大一些,迷上了金庸的武侠小说,每每看到金庸花费大笔墨描写的女子,我眼前想起的都是银镯的模样。
银镯只比我大一级,下课的时候,我坐在教室里和伙伴追逐打闹的时候,一抬头总能瞥见她在教室的后门那里和男孩子笑着说话,要么就是向男孩子要零花钱,然后心满意足的走向小卖铺。
我有次问她,'银镯姐,你家不是卖那些吗?为啥还找那些男生要钱啊'
她白了我一眼,'小孩子,你不懂,那不一样。'
二
每天上学下学,我都和银镯在一块。高年级的男生骑着自行车从银镯和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总是吹着口哨,嬉皮笑脸的对银镯说,'哟,又和你家小女婿一块那!'银镯皱皱眉头,挥挥手,'走开!'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朵根,整个后颈都是发烫的。
夏天的时候,我从银镯家的小卖铺前走过,她总是能迅速的拉开冰柜的玻璃门,然后准确无误的挑出一根最便宜的棒冰塞给我。然后她也吃一根,坐在躺椅上,像我妈那样对我说话:'二锁你吃完就回家写作业去!'
我想问她的作业写了没,但一看她正在认真的看花花绿绿的画报,棒冰融化的水都滴到了衣服的领子上,我又不敢了。我自己闷闷的吃着棒冰回家写作业。
第二天我再见到她时,有点不敢认她。'银镯姐,你咋把头发铰了......'
'你懂啥呀,这是现在最流行的发型,我昨天在画报上看的...'她用手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很满意的样子。
我不懂,我还是觉得你长发的时候好看。我心里默默的想。
中午的时候吃西瓜,我和银镯各自拿了西瓜跑到树荫下吃。我大口大口的啃,西瓜汁顺着胸口流到肚子上。我看了看银镯,她的嘴角上还粘着一颗黑色的西瓜子,西瓜汁滴到了她的丰满的胸上。
我有点愕然。银镯姐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我又说不出来。就好像我正在逐渐显现的喉结一样,我总觉得我们哪里不一样了。我有点儿难过,只能继续埋头啃西瓜。
转眼之间我上初二,银镯马上要初中毕业了。我在她脸上看不到一点儿紧张的感觉,还是照样和男生打闹,甚至有一次我透过窗户看见她坐在最后一排,一个男生的腿上看他们打牌。
三
我很生气,但又不知道怎么办。我攥了攥拳头,又坐下来。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是个胆小鬼。
晚自习下课后,我一浅一后的跟在那个男生的后面,我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他们几个人走的很慢,我隐约听见他们在说银镯。'银镯还真以为你喜欢她了哈哈...''不就是玩玩吗...'
血液直涌向大脑,我冲上去,给了我那个男生一拳。我感觉到手上沾了一些又热又粘的液体。'不许说我姐!'我的吼叫里带着一些懦弱的哭腔。
吼完之后我就被他们几个人打了一顿。我跌跌撞撞的回到家,洗了把脸,又生气又难过的睡着了。
第二天银镯见了我,伸手想摸摸我脸上的淤青,我扭头躲开,'昨天晚上摔的。'
银镯成绩不好,去了一所县上的师范学校。我的成绩让我勉强上了个高中,每天做不完的物理化学试卷让我几乎忘记了银镯。
节假日回家,我看见银镯家的小卖铺里坐着一个头发漂成红色的姑娘,穿着紧身的黑色衣服,我走近了,才认出来是银镯。
银镯一看见我,马上站起来,'二锁,放假回家啦高中学习累不累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像小时候,拿了一把奶糖塞到我手里。
我盯着她画了眼线和淡蓝色眼影的脸,一边讷讷的回答,'还好,应付得过来。'
'我就说我们二锁是上大学的好苗子!你看我漂不漂亮'她在我面前转了个圈,用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漂亮,我银镯姐不化妆都漂亮。'她听了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你知道吗?我以后要去看外面的大世界,我才不会待在这呢!'她望着村口出神的说。
我点点头。
四
她早早毕了业,不甘于当个幼儿园老师,于是去南方闯荡。听人说跟了个老板,结果发现老板已经结婚生子,不过是拿她当消遣。我想,人都善妒,而银镯太好看了,大概是这样。
等我上大学以后,寒假的时候,我和几个小伙伴还有银镯聚在一起聊天。银镯看起来越来越妩媚了,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她手腕上没了银镯,也没有其他的首饰。她一直不停的说她在外面遇见的人,笑得声音很大,我低着头磕着瓜子,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你们知道吗,有个老板,说陪他一夜给我八千。我去了酒店以后,他就找我聊了半宿的天儿,啥也没做,我白赚了八千,傻逼哈哈哈。'
所有人也跟着说'这是傻逼啊哈哈哈'。我笑不出来,我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二锁,好好学习啊,考个博士啥的,姐脸上也有光啊!'银镯摁灭了手里的香烟,红唇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那一刻,推开门,我居然落荒而逃。外面家家户户大门上的红灯笼都亮着,我只觉得有种无可躲避的孤独。尽管银镯就坐在房间里聊天,我却无比想念着那个以前的银镯。
后来我再没见她,听别人说,和别人同居生了孩子,那人却不愿意要她。银镯又跟着一个老板不知去哪了,孩子也没了下落。
每次经过小卖铺,我都会想起小时候,银镯塞给我一根冰棍的样子。我想,她应该是看到更大的世界了吧。
作者:妙芙,气质美女,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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