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上的辉煌
通过禅让,晋朝司马氏接过曹魏政权的权杖。在史学家眼里,这不是简单的权力交接,朝代更替,而是以儒学为代表的豪族取代非儒学寒族的历史轮回。儒学豪族又一次在司马氏政权的维护下振作起来,士族门阀制度更加凸显。作为非儒学的寒族不得不向司马氏政权靠拢,并不断诉求权力,以提高自己的身份。当然,以儒学为标榜的司马氏,在政治上遇到的一些棘手的问题,也可以假借非儒学的寒族之手。因此两者各取所得,又互为所依,为政权的顺利过渡和晋朝的建立做了良好的铺垫。
其中最为司马氏出力的当属非儒学出身的贾充。甘露五年(260年),魏帝曹髦忿恨司马昭独断专权,遂带领卫兵和一些奴仆,率先士卒,决心要手刃司马昭。但很快就遇到带领士卒前来迎战的贾充,两军相对,剑拔弩张。魏帝曹髦方军队虽少,但毕竟是王师,贾充所率之军虽众,但面对曹髦都有所忌惮,不知所措。此时,太子舍人成济问计贾充,只见贾充大呼:“司马公养着你们,就是为了今天!还用问吗?”听到此话,成济毫不犹豫上前斩杀了魏帝曹髦。此举正是司马氏假借贾充之手,达到夺取政权的一步妙棋。陈寅恪曾言:贾充指使成济杀掉高贵乡公曹髦,他既为司马氏夺取君权除了最后一个障碍,同时又为司马氏保全了儒家名教信徒的美誉。曹髦虽无魏武帝之雄风,但也不是懦弱之辈,因此,他的存在无疑是司马氏夺权路上的一块绊脚石。都知道司马氏是儒学世家大族,如公然弑君,那悬在头上的儒家忠孝将不攻自破,此后,又何取信于人,又何立足于儒学豪族。所以,司马氏对贾充是感恩戴德的,即使后来做做样子,也只是杀掉成济兄弟,然贾充却一毫未损,进封安阳乡侯,统领城外诸军,加散骑常侍这也不就足为怪了。
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但司马氏始终没有忘记这位功勋,对贾充可谓是宠信有加,委以重任。咸宁五年(279年)冬天,司马炎发动灭吴之战,命贾充使持节、假黄钺、大都督,总统六军。虽然,贾充极不赞成伐吴,但司马炎决心已下,他也只能领命。最终,吴末帝孙皓投降,贾充伐吴虽无进取之功,但也有监督之任。私心作祟,只不过等待时机把伐吴之功据为己有。对于贾充的私心,犹豫,司马炎也毫无追究。太康三年(282年)四月,贾充病逝,时年六十六。据说,贾充在病重时,曾回顾自己的过往,却极度害怕盖棺定论时,获得不好的谥号。侄子贾模则说:“是非功过自有评论,无法掩饰的。”果不其然,在议定谥号时,有人建议贾充应谥荒公。此谥号被司马炎否决了,最终议定谥号为“武公”。。贾充死后,司马炎十分伤心,追赠他太宰,并大加赏赐,葬礼依从霍光和司马孚的形式,更给一顷墓地。
《晋书》记载:及下礼官议充谥,博士秦秀议谥曰荒,帝不纳。博士段畅希旨,建议谥曰武,帝乃从之。自充薨至葬,赙赐二千万。惠帝即位,贾后擅权,加充庙备六佾之乐,母郭为宜城君。及郭氏亡,谥曰宣,特加殊礼。时人讥之,而莫敢言者。
贾充的政治生涯,可谓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虽时有荆棘出现,也只是一时之困。司马氏家族的宠信,皇恩浩荡,加上自己的兢兢业业,忠于司马氏,不惜背负骂名,弑魏君,为以后成为皇亲国戚,赢得政治上的辉煌打下了基础。然而,政治上辉煌并没有掩盖其家庭的悲剧。
家庭中的悲剧
作为非儒学寒族出身的贾充,政治上混的如鱼得水,家庭确成为他忧心忡忡的诟病。家庭的教育与儒学之礼背道而驰,妻子、女儿不守三从四德,妻子嫉妒成性,女儿荒淫放恣,全属贾充家教之过。
贾充的后妻郭氏(郭槐,郭配之女),嫉妒成性,怀疑成癖。她与贾充有子名曰黎民,出生刚满一周岁。贾充自外面而来,此时奶妈正逗黎民玩,小孩见贾充,欢喜雀跃。贾充于是在奶妈手亲了黎民一下,然此举正被郭氏所见。郭氏疑贾充喜欢奶妈,立刻将奶妈杀之,小孩想念奶妈,啼哭不已,不肯吃其他人的奶水,于是饥饿而死。此后,郭氏终无子。据说,贾充原本有两子,一子已三周岁,同样因郭氏酷嫉妒,怀疑贾充与奶妈有染,遂杀奶妈,致其小孩断奶,最终饿死。郭氏的嫉妒严重影响了贾充的香火继承,但同样看出贾充在朝堂可纵横捭阖,但在家中却是十足的“妻管严”。《世说新语·惑溺》:贾公闾后妻郭氏酷妒。有男儿名黎民,生载周,充自外还,乳母抱儿在中庭,儿见充喜踊,充就乳母手中呜之。郭遥望见,谓充爱乳母,即杀之。儿悲思啼泣,不饮它乳,遂死。后又生男,过期,复为乳母所抱,充以手摩其头。郭疑乳母,又杀之,儿亦思慕而死。郭后终无子。
贾充的女儿也是让其伤透了心,先不提那个天性凶狡,妒忌多权诈的贾南风(惠帝皇后,贾充女)。就是待字闺中的小女贾午,对于未嫁从父之礼,全然不理。未嫁之前,背父母,私通外人。
据说,相貌出众的韩寿被贾充聘为属官。贾充每次宴宾客,小女贾午见到韩寿,欣喜异常,久生思念之情。遂以婢女为信使,传相思之情于韩寿,并言贾女艳丽夺目,韩寿为之心动,相约幽会之日。日至,韩寿翻墙入室与贾午私通。一日,贾充会见下属,闻韩寿身上有异香,遂生疑。因此,此香乃外贡之物,武帝只赐此香于自己与陈骞,别无外人所有。于是,贾充怀疑小女与下属韩寿私通。最后,在细细查验和盘问之后,验证确有此事。事到如此,贾充也无可奈何,只有忍气吞声的把小女下嫁韩寿。据说,起初晋武帝为太子司马衷议婚时,原本打算聘娶的是小太子一岁、时年十二的贾午,但因贾午当时身形太小,还是个小孩的模样,于是改聘年已十五、相对成熟的贾南风为妃。后来证实,她与姐姐贾南风都是一样的货色,政治上也是一丘之貉,连谋杀害太子司马遹,后来导致八王之乱,最终,死于政变之中。
最为大家熟悉的贾南风,其貌着实令人不敢恭维,就连司马炎也曾说“贾家种妒而少子,丑而短黑”,但他却偏偏选了“恐龙”作为自己的儿媳,其中政治的考虑可能是主要的。公元290年(永熙元年),司马炎驾崩,司马衷继位为帝,贾南风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后,傻皇帝的大权都掌握在妒妇贾南风的手中。权力的膨胀加剧了贾南风私欲的膨胀,不仅擅自杀害大臣,还妒忌其他怀孕妃嫔,用极其残忍的手段令其流产,就连太子司马遹最终也死在她的手里。《晋书》记载:南风性酷虐,尝手杀数人。或以戟掷孕妾,子随刃堕地。大权在握的贾南风终于暴露出她荒淫无度的鬼脸。贾后淫虐无度,曾与太医令程据私通,后又不满足,经常四处派人寻找面首,春宵之后,为防泄密,面首随即被杀。曾有一面首,幸免于难,却因衣服穿着华丽而被认为是偷来的,最终无可奈何,竟然供出了他曾于贾南风同睡欢乐数日,更获得这些物品,众人欣然领会随之即去。
辉煌的政治生涯中蕴含着家庭的悲剧,贾充毕其一生之力来获得儒家豪族司马氏家族的欢心,同样他也获得了应有的回报,得到皇帝信任,权力显赫当时,成为亲族世家。但家庭却呈现出悲剧的色彩,妻子妒忌,女儿淫荡,一次次违背儒学礼法,不仅为时人所讥笑,也为后世之人所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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