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深圳龙岗警营:患者王某杰(男,10月龄)因胸肺感染于11日到龙岗区平湖人民医院儿科就诊,后转至市儿童医院,13日死亡。家属于14日组织十余人在平湖人民医院举横幅、烧纸钱,推搡殴打医护人员,并强迫主治医生下跪烧纸钱。
类似的新闻报道已经充斥我的双眼,但是它们还在不停的扑面而来,以至让我觉得浑身不适。自从哈尔滨事件以来,悲愤总是时时袭击我的心,至今也没有停止。从那个时候起,有人说你总该写点什么。但是现实悲哀总是多于喜悦,粗鲁总是胜于文明,愚昧总是强于科学。吾辈试图去唤醒那些沉陷对医学无知之人或去改变今日之现状。让更多人了解更多一点的宏图大愿看似五彩缤纷,实在泥泞不堪。要坚持写下去,在现还是没有写处的,或者写了也不会有多大的用处。
不仅因为民众对医学、医生存在极大的误解,也不仅是因为他们极度缺乏基础的医学知识。而是因为我们都喜欢做看客,就像阿Q从城里回来描述杀头的场景一般:“杀头!好看!好看!”。因此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
但,我却又不能狠下心来不去理会这些使人不适的新闻,也不能停止试图让更多人了解更多一点的笔。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篇名为《张医生的六次死亡:如果有来生再也不学医!》的文字,各位权当饭后谈资罢了吧!
第一次死亡:
张医生心里害怕极了,他不知道这群人会对自己怎么样,从诊室到医院大厅短短一百米的距离是张医生这辈子走过时间最久的路。心灰意冷伴着惊慌恐惧像冬季的风一样阵阵吹来:“为什么不跳窗?为什么不奋力反击?为什么不拼个鱼死网破?”在被一群人像压着囚犯般的时候张医生心中不停的问着自己。
张医生又吃了一惊,睁开眼时,只见门诊大厅里已经一片狼藉。有人在嚎啕大哭,有人在满地打滚,有人在烧着纸钱,有人在举着横幅。白色的横幅上豁然写着几个歪歪曲曲的大字:“无良医生,杀人害命”!张医生一下子从惊慌失措中惊醒过来,这是赤裸裸的诬陷和敲诈。因为那个孩子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心跳呼吸。他想挣扎,可是双手和头颅已经被人死死的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一阵脚步声响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拥过了一大簇人。那三三两两的人,也忽然合作一堆,潮一般向前进,围着张医生簇成一个半圆。有人拿出了手机,张医生满以为他肯定要是替自己报警解围,但是那个拿着手机默默无闻的男人只是开始录像,从他翘起的嘴角张医生知道,在录像着严重自己和动物园里哄抢食物的猴子没有区别。
张医生挣扎着好让自己保持站立的姿势,但是他们并不打算为张医生保留一丝尊严。那对父子几个小时前还卑躬屈膝对张医生说:“我的孩子快不行了,医生求求你救救他吧”。现在却把张医生按到在烧着纸钱的火盆前,已经为成半圈的一堆人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
“这个医生一定无德,不然怎么会有今天?”一个抱着孩子的对张医生女人指指点点,此时她仿佛有着指点江山般的英明睿智。
“天啊,昨天他还给我的孙子看病呢。当时我竟以为他是一位好大夫!”一位拉着孙子的老人站在张医生的侧面惋惜的说到。
“这样不好吧”一个抽着烟的中年男人愤愤的说到。张医生抬起头看了看他,在用眼神鼓励了张医生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身离开。人群越聚越多,此时警察的工作似乎只是维持次序,就像村里来了马戏团的时候在大家围观的时候总会有人帮忙维持次序般。好在因为警察的带来,这些人只是对张医生进行了声势浩大的控诉。
张医生心中想:“这算怎么一回事呢?明明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怎么突然之间就我就变成了杀人犯?”
三天后,小区里散步的老人见证张医生跳楼的整个过程。
在身体凌空的那一刻,张医生想如果有来生,再也不会做医生了吧?
第二次死亡:
凌晨两点钟,张医生被电话惊醒。科室里来了一位外伤后肝脾破裂需要急诊手术的病人,一线值班医生不得不向他求助。老婆不满的说:“你们医院只有你一个人会手术的医生吗?连续三天不回家,今天才回来一会又要去?”。面对妻子的抱怨,张医生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简单交代后,他便匆匆穿上衣服,关上房门,往医院去了。
立秋后的夜晚,异常寒冷。张医生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大概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前世自己竟然是一个没有善终的儿科医生。来到医院后,一线医生已经在手术台上开始了工作,他来不及多说便加入了紧张的手术中。
手术已经进行了八个小时,但是病人病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想象。疲倦的张医生似乎能够清晰的听见手术室墙壁的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但是,手术室里分明是电子钟,又怎么会有声音呢?就在这时,张医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来气,胸口剧烈的疼痛。巡回护士似乎也发现了张医生的不寻常:“张主任,要不要休息一会?”
“没关系,不能停,你先为我打一针吗啡止痛,然后帮忙喊X主任来接替我”张医生心中想先为自己止痛,然后喊其它同事过来帮忙。但是,还没有等到护士取来吗啡,张医生已经倒下了。在倒下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睡梦中的妻子还有远在外地求学的女儿。
一片耀眼的白光之后,他悬浮的身体看见已经慌做一团的同事们正围在自己的身体周围。有人在拍打着自己,有人在为自己做心肺复苏,有人在为自己气管插管,还有年轻的姑娘在不停的哭泣。
看着自己因为主动脉夹层破裂而失去的身体,张医生想如果有来生,再也不会做医生了吧?
第三次死亡:
深夜的急诊永远是忙忙碌碌,在这个不足六平米的狭小空间里你会遇见各色人等。
凌晨三点,张医生终于清静下来,这个时候只会有一些陆陆续续的患者,而不是成群成堆的病人。他端起十个小时前泡的铁观音贪婪的喝了下去:“张医生,外面来了一群喝醉酒的人,你小心点。”分诊台的护士打来电话友善的提醒。
“没关系,谢谢”张医生放下电话,严阵以待的准备接诊。原来是一群小混混喝醉酒跌破了头皮,虽然满脸是血但并无大碍。张医生为伤者进行了清创缝合,过程很顺利,但是同样喝醉酒的伤者的朋友并不满意。
“会不会留疤,会不会有后遗症。我认识你们院长,给老子仔细点弄,不然弄死你”其中一个带着金项链的平头愤愤的说。
每次面对这样的无理取闹者,张医生都尽量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以温和的语言打发或者干脆沉默不语。“应该不会留疤,明天来换药的时候在看看吧”张医生说到。
但是,这个答案很显然不能让这群自以为是的小混混满意:“你是什么态度,你们这群无德的医生就是该被打,如果有后遗症看我不弄死你”!
张医生为了安全偷偷的喊来了保安,但是保安只是站在外围像一只树懒一般默默的观看。平头说:“老子又没有闹事,你喊保安做什么?以为我好欺负吗?”张医生并没有理会他们,因为这个时候又来了一位车祸外伤的病人。正当他起身为这个新患者查体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一阵痛觉,紧接着张医生便倒了下去。
原来这个心中不平的平头乘张医生转身时用板凳敲击了张医生的头部,颅内出血后昏迷的张医生在病床上躺了十六天。第十七天的时候,张医生虚无缥缈的身体再次看见亲人的悲痛欲绝和领导的故作悲痛状。
张医生心中想如果有来生,再也不会做医生了吧?
第四次死亡:
“亲爱的张医生,我们结婚吧?”女朋友腼腆的说到。
可是张医生很纠结,和女朋友恋爱四年,同龄人都已经结婚生子,但是自己住院医生规范化培训还没有结束。重要的是因为自己来自农村,上学已经花了很多钱,规培期间也没有多余的存钱。如果仓促的结婚,不仅会有莫大的压力,也会让自己觉得对女朋友有所愧疚。
“亲爱的张医生,现在规培结束了我们结婚吧?”女朋友腼腆的说到。
张医生再次不好意思的拒绝了,虽然规培结束了,但是张医生已经考取了研究生:“以后行医,如果没有研究生毕业将寸步难行,在等我两年吧”。得到这个答复后,女朋友默默的离开了。
“亲爱的张医生,现在研究生毕业我们结婚吧?”女朋友腼腆的说到。
此时张医生似乎已经没有了拒绝的借口,但是女朋友再次失望了:“现在如果想进三甲医院工作,博士毕业是起点。而且我的导师已经为我联系好了读博士的事情,亲爱的在等我三年吧。”
“我可以等,但是你想过我已经多大岁数了吗?”女朋友已经开始有些生气了。
张医生心中觉得无比愧疚,因为同龄人的孩子们都已经上小学了,而自己还在不停的消耗着女朋友和自己的青春:“最多在等我三年,等我博士毕业后第一件事就是踏着七彩祥云去迎娶你”!
“我们结婚吧!”女朋友以最后通牒的形式命令张医生。
可是,张医生很为难,因为自己的课题没有通过评审等各种原因,自己不得不延期毕业一年。而且因为自己手中没有足够的钱,即使加上父母赞助的十万元钱也不够在这个城市里购买一套房子的首付款。女朋友为了和自己在一起,已经顶住了许多来自家庭的压力。如果连属于自己的新房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去迎娶她呢?虽然张医生还没有毕业,但是张医生已经不打算在等待下去,他决定借钱买房!可是,就在他即将凑足首付款的时候,却接到了女朋友的最后一次电话:“我们分手吧,我已经等不起了”。
张医生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准时去实验室工作,他来到一处废弃的厂房里思考着自己的过往和将来。第一次醉酒、第一次抽烟,同样也是最后一次!他选择了悬梁自尽,在还有最后意识意识的时候,张医生想如果有来生,再也不会做医生了吧?
第五次死亡:
张医生慌忙将诊室的们关上,并用肩膀死死的抵住。但是,门外的脚步声让张医生赶到异常的恐惧。这种声音就如同午夜幽灵中的催命电话一般让人焦躁不安。
你把我兄弟害死了,你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杀人凶手,有种你给我滚出来!
都是你们耽误了抢救,害死了病人,出来我打死你!
这家医院以前就曾治死过病人,现在又犯错了,杀人要偿命赔钱!
屋内的张医生心中不平的想:“病人自己以为是胃痛,其实是心肌梗死,自己在家中耽误了八九个小时,来的时候已经犯了室颤,抢救了几个小时没成功,原本很正常,为什么现在自己成了人人喊杀的杀人犯?”。
他看了看诊室,发现除了板凳和血压计竟然没有一件东西可以防身,张医生已经浑身是汗。但是救援的人还是没有赶到:那些整天喊着要以病人为中心,以职工为本的领导没有来,那些整日喊着以安全第一的保安也没有来,那些宣传有困难要找他们的公务员们没有来!
十分钟后,张医生还是被义愤填膺的人们抓住,他试图逃跑却功亏一篑。
“拉他去游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于是张医生在被拳打脚踢一番后像一只受伤的小鸡一般被人压着朝着最繁华的马上走去。医院对面的马路上用循环喇叭播放着:“十元三双的袜子,厂家亏本甩卖”;“祖传秘方,专治各种风湿、跌打损伤”........
有人拿起小贩的喇叭声泪俱下的描述着:“就是这家医院,就是这个医生害死了我哥,大家快来看看呀!”
小贩也停止了兜售,加入进了评判大军之中:“现在的医生心太黑,前段时间我只是感冒,原本挂点水就能好,结果却花了一千块钱!”
路过的大妈,手里拉着放学的孙子说:“千万不要学坏人,你看这个坏人叔叔现在多可怜!”
慌忙赶来的保安对着人群喊:“都不要往里挤,大家注意安全。”
一位穿着妮子大衣的妇女拨开人群吼道:“不要在我店门口闹事,我还要做生意不?”
张医生看着这群蝼蚁般的人,突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如果当年自己读了财经大学,现在是不是也座在银行厚厚的防弹玻璃后,有条不紊且不耐烦的说:对不起现在已经16点30分,我下班了!”。当然,张医生不仅不能笑,反而要故作悲痛状!
40分钟后张医生终于被警察救出包围圈:“和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吧”。
从派出所出来后,张医生想:如果有来生,再也不会做医生了吧?
一个月后,抑郁的他留下一份遗书后选择了不归路。
第六次死亡:
今天是周日,阳光很好。张医生上班前饶有兴致的给女朋友发了一条信息:“既遇君子,云胡不喜?”。
其实今天原本该张医生休息,但是因为周一已经安排了几位住院患者出院,所以作为管床医生,他前来义务加班,打算在患者出院之前将一些工作做好。这样周一的时候既可以节省患者的时间,也可以减轻自己的工作量。
张医生做在医生办公室里的电脑前,正在和往常一样进行着自己的工作。这个时候进来一对爷孙:“医生,请问李主任今天在吗?”张医生对拄着挂在的爷爷说:“老爷子,你找错地方了!李主任是呼吸科的,在对面楼的四楼!”
半个小时后,这对爷孙再次敲开了张医生办公室的房门:“医生,李主任说让我找风湿科的赵主任看。可是今天周日门诊不开,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其实张医生也是一头雾水,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这对爷孙,对他们的病情根本不了解。既然呼吸科的李主任安排他明日看风湿科赵主任的门诊,说明这和自己的肾脏科根本没有关系。但是张医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老人家却要来到肾脏科所在的四楼询问。
张医生打开医院的排版表:“赵主任,明天上午的门诊,在门诊二楼203诊室。你明天去挂号便排队看病就好了。今天是周日,赵主任是不上班的。”听到张医生的话后,这对爷孙转身离开了肾脏科病房。
11:20分,张医生忙完了自己的工作,准备离开医院。在值班室门口,他又看见了之前陪着爷爷前来的年轻人。他想张口问为什么又回来了,但是张医生再也没有了机会。这位和张医生素未平生的年轻人将水果刀刺进了张医生的胸口!
在张医生倒下的时候,他似乎看见这个年轻人狰狞的面孔和仇恨。他倒在值班室门口的走廊里,胸口在不停的流血,感觉到喘不过来气,视线渐渐的模糊起来.他听见了护士的尖叫和其它医生呼救的声音。但是,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竟然感觉不到了疼痛,只是想对自己说:如果有来生,再也不会做医生了吧?
张医生虽然已经死亡了,但是李医生、王医生、钱医生、宋医生、范医生们仍然活着,有一天或许他们也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如果有来生,还会选择做医生吗?
让更多人了解更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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