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悲剧:有钱却不掌权,有病却不能自己当家做手术。
门诊一位70多岁的老先生,身患多种疾病,因为下肢长年水肿、酸胀疼痛,来我院就诊,经过我的初步判断,跟老先生心功能差有一定关系,但更大的原因是下肢大隐静脉曲张引起的静脉回流不畅原因。
于是,我建议患者手术,老先生也是非常高兴,说;‘做,做手术!’老先生告诉我,其实他的病以及很久了,早就想做手术,可是一直因为各种原因没做成。当然,什么原因,他也没细说。
我告诉他,做手术,可以明显改善下肢的症状,但是,不可能恢复到跟正常人一样,也许不能完全缓解疼痛感,但是,生活质量会明显改善。同时,用点治疗心脏病、改善心功能的药物,可以更进步缓解症状。
于是,我给老先生开了住院证,嘱咐老先生通知家属办手续。
老先生说我自己就能办,家属等我住了院做手术就来了。于是,顺利住了院,做了各种检查。
没想到的是,等到住院后,病人的儿子来了,跟病人吵了起来,原来,家属根本不同意老先生住院手术。同时家属告诉我,尽量不要给老先生做手术。
我告诉他老先生的病情和手术的必要性,老先生的儿子说:你能保证手术后,他的症状完全治好吗?能保证他的腿不肿不疼吗?
我的回答是:不能保证。只能告诉你,会有改善。
家属立即表示:手术不能保证,不做!我工作忙,万一做了手术,连走路都不能走,谁照顾他?
然后……然后,就走了。
无奈之下,只好暂停手术安排。
老先生有自己的退休金,有医保,其实花费并不会高,而且看病的钱都是老先生自己的钱,但是,没有家属的同意医生哪敢给他做手术?
虽然说,病人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做手术,但是,在中国,很多时候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如果医生按照病人的要求做了手术,手术后出了并发症或者意外情况,来找事的往往是家属。
年轻人,体质好的病人,手术风险小,只要病人签字同意手术,医生大多都会把手术完成,因为一般手术比较安全。
但是,对于那些年老体弱的患者,医生非常关注家属的意见,甚至超过病人本人的要求,甚至患者自己的意见会被完全忽视。这算不算中国人的悲哀,辛苦一辈子,养大子女,到老,各种权利反而被子女牢牢抓住。
还有例子,比如孕妇难产的时候,医生建议做手术,丈夫依然拒绝剖宫产。他不知道,他的犹豫可能会害死自己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但这时候,医务人员就要一方面竭尽办法救治孕产妇,另一方面还要想法去说通家人同意手术。最后,当终于家属签字同意手术,家属可能依然不了解其中的风险,甚至依然会怀疑医生建议做手术是为了赚手术费。
曾经有一位90岁的老婆婆,长期卧床,体质瘦弱,因为上消化道穿孔入院,需要急诊做手术,修补穿孔部位。消化道穿孔后,胃液流入腹腔,出现明显的腹痛症状,而这种腹痛犹如刀割,非常痛苦。当医生告知家属病情需要急诊手术,但是,手术有一定风险,需要家属理解并签字。这时候老婆婆的一堆子女,问的问题都是这个病总共需要多少钱,做了手术,就算好了还能活多久。最后,讨论半天,不做了,出院回家,医生反复劝阻无效,走的时候,老婆婆还是神志清楚的,表情痛苦,眼角流着泪,我不知道是腹痛、还是子女的话让她更伤心。是真的没钱吗,可是明明有儿子是开着自己的小汽车来的啊,基层医院,又能花多少钱?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告知和手术签字的问题。实际上,深层的实质却是医生不能承担的高压职责与风险问题,更是一个直击社会伦理的问题。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而职业的高风险也是有目共睹。目前医患关系紧张,导致医生与医院为保护自己而恪守成规,不敢越雷池一步,对有风险的手术望而却步。
然而,到最后,其实,伤害的是我们自己!毕竟我们也有到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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