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细节的杀伤力
◆王安诺
这个相亲无数的大男孩有自己一套程序。对女孩的第一眼印象决定去哪个档次的饭店,如果吃饭时谈得投机,那么饭后再去看一场电影,一起看电影的感觉仍然很好,那么就打的送女孩回家,之后三天是回味总结部署阶段,决定是否再约对方。如果再约是什么档次。一般来说,如果女方一星期得不到进一步邀请,就表明没戏了。当然,女孩拒绝邀请,也等于表明了态度。
这个故事是大男孩与一位闯进第三关女孩之间发生的。他说,缘分这东西太难,他与大多数相亲对象止步第一关,而且是那种档次一般性的饭店。这位女孩,他看第一眼就在心里对自己大呼:“有戏”!她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文静,羞怯,说话低着头,轻声轻语,笑起来,总用手捂着嘴,而不像大多数女孩那样第一次见面就敢上下打量他,这使他在她面前有一种强者的感觉。他满心欢喜地带她去最有情调的西餐馆吃饭,完了意犹未尽,又去看了一场新上映的美国3D大片,出影院时,两人已经手拉手了,当然是他拉着她的手。她家住在市郊,他毫不犹豫从市中心打的送她回家,在出租车上,他美滋滋地想着下次约会去哪里……车到了,他打算和她一起下车,将她送到家门口自己再坐地铁转公交回家。他摸出交通卡给司机,司机刷了一下说,卡里钱不够,还差14元,他摸口袋,只有12元零钱,便给司机一百元让找,司机说找不开,这时候,旁边人看着,但不响;他只好摸另外一只口袋,还是没有,旁边人看着,还是不响;他只好再浑身上下里里外外细细摸,一心期盼有两只漏网的一元硬币蹲在哪个角落好解救他,依旧没有,旁边人看着,依旧不响。看得清清楚楚,却不响,他就不好开口了。可这时候他背上已经有点汗滋滋了,僵在那里,脑子也糊涂掉了,最后在司机提醒下才醒过来,奔到最近一家超市把钱换开,结束了这尴尬的一幕……整个过程,女孩始终像局外人一样一动不动坐着看,两手优雅地交叠搁在膝上那只价格不菲的提包上,只在他浑身上下掏口袋时将身体往一旁让了让,好让他掏得方便一点。
大男孩再没有向女孩发出邀请,他说:“天使面孔,铁石心肠。”
我说,也许女孩认为,第一次见面总是男方买单,吃饭,看电影,坐出租车,你都一路包了,她没想到该给你垫付那2元钱。2元钱算什么啊?
大男孩说,这才可怕啊,在当时极其尴尬的情境下,她还能如此头脑冷静地认定该你买单,说明她对钱有一种特殊的敏感和执著,如果结婚后哪一天我被绑架了,她肯定不接绑匪电话的……我最看不上贪小爱占便宜的女人,现在知道了,相比之下,买菜为几角几分与菜农纠缠不休临走还要再拿几颗,吃自助餐偷偷把鸡蛋塞进包大盘大盘菜取来吃不下剩在那里,不打算买却将一家家商店门前的试尝食品一样不漏地吃过去,为领到一件小礼品将刚开张的商店玻璃门挤碎……都不算什么的呀!
而我在想,细节真正的杀伤力在于,它无法伪装和掩饰,而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展示的往往是人真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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