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云霞(笔名:姜姗)
五月某天,应朋友相邀去凤台,途经一片水域,一望无际的水面还有若干湖心岛。岛上草木茂盛,还有不少垂钓者。
青草绿,白鹭飞,水面上倒映着不远处的水塔,水面上还有些许船只缓缓划过。
我平日就喜欢自然风光,我忙向随行的朋友打听这是什么风景区?一边拿着手机咔咔两张,然后满脸欣喜递给朋友点评,我们正为满眼的绿赞叹时,这时凤台朋友告诉我这是一片塌陷区。
这是凤台县大李庄,是大李庄村民祖居之地……
生在煤矿,我见过塌陷区,但是却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水域,我有些不敢相信。
于是,我走到水域边,却见不少电线杆孤独地站在水中央,还有些建筑残骸在水中呜咽。
这时,恰巧遇见常来此地守侯的村民。为了确认这儿到㡳是不是塌陷区,我询问在这里守候的村民,村民说,早就塌陷了,塌陷好几年了。
村民说,最早的时候,都没在意。先是耕地有些高低不平,下沉入水。
房子地面也有裂纹,裂缝再到房子都泡在水里,只有顶层还露出水面。我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就这样被逼着一步步离开了耕地,离开家园……
听村民如此说,我才知道这儿的确是煤矿开采形成的塌陷湖,不是自然风景,不由得唏嘘不已。
村民随后又说,公家赔一点钱,只是还有些地方没赔钱。我说,耕地都塌陷了,你们不种地了,指望什么生活啊!
村民说,如何生活,无非如小鸡吃米一样,吃一把,挠一把,打零工谋生,还能怎么办呢?
我们是土里生土里长的,干惯了庄稼活,不怕出力,就怕出力的地方要文凭啥的,真难为死人了。
听村民如此说,我唯有心疼,什么也做不了。勤劳朴实的村民他们如大地一般的胸怀,他们只知道奉献,从不索取。他们就是舍不得故土,心疼祖辈耕耘的土地。有道是,疼了想摸摸,委屈了想说说。他们见我们愿意倾听,他们便围住我们说个不停……村民说,祖居地不能住了,祖耕地也沉陷了。祖坟地也不复存在了!一时间,我们都像没有根的浮萍!
虽说公家给安置了楼房,可是我们都不想去。我们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盖的楼房比现在的安置房好上万倍,我们农家前后有院,院里种些时鲜蔬菜花草果木,中间是楼房,不是别墅胜似别墅。刚盖好没几年,房子就开裂进水了,我们心疼得整宿整宿都睡不着,好多人家都崩溃了,没崩溃的人家还幻想着水能退下去,我们还住老屋。可是水一步步逼近了,我们只有搬家了。
到了搬迁的期限,我们没有喜迁安置房的喜悦,只有一步三回头的不舍与眷恋。搬到安置房了,我们都不习惯,感觉像住在别人家一样,不像自己的家。我们经常跑回来,水太深了过不去了,我们就划着船进到老屋,捡拾与记忆有关的东西。或者不顾危险还在耕耘着逐渐塌陷的土地。
我们只要有时间就会回来,明明知道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我们实在想这个家啊!就回来看看宛在水中央的家园,耕地……心里也好受些。
听村民讲了这么多,我的心里酸酸的。我知道再多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心疼,还是心疼……
其实住惯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有盘根错节的根,离开祖地,感觉就像与过去一刀两断的残忍,别说村民舍不得,谁住惯了一个地方,谁都会舍不得!
如此大的塌陷水域吸引了不少公众媒体,自媒体,一些人扛着长枪短炮全方位的拍摄,报道文章也是满天飞……
为了平息舆论,一些露出水面的建筑都被挖掘机平整了,这片塌陷区似乎也变成了湿地公园,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些年,不知来龙去脉的人们,会来这里打卡拍照,唯有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像祥林嫂一样向每个经过的路人,诉说着这片渐行渐远的土地。他们不怕别人听得腻烦,他们只想告诉人们:这片水域曾是他们美丽的家园。听村民讲了这么多,我们心情沉重的往回走,这时,这时,不远处推土机的巨大的轰鸣声吸引了我们的目光。现在到处建房拆房,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却被眼前的奇异景象震惊了:一群白鹭鸟固执地停在原地,直到大块大块的土逼近身体,白鹭鸟才惊恐地后退低飞,密密匝匝的白鹭鸟,在推土机的前方位置来回盘旋,不愿离开,推土机每向前进一步,白鹭鸟才后退一步。一片白花花的,甚是扎眼。白鹭鸟与推土机就这样对恃着……
鸟儿虽渺小如尘,却勇敢地面对着比它们身体庞大的推土机,逼一步退一步,绕树低飞,徘徊再徘徊!我仿佛听到鸟儿的呐喊声,仿佛听到鸟儿无声地哭泣。飞禽尚有留恋故土之情,更何况贵为万物之灵的人乎?
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村民的抗争,但是我能想像到村民们心酸无奈又无助的心情,硬生生被逼着离开故土,耕地,以后年节家祭也找不着老坟地了,你让村民们情何以堪啊!那些淹没在水里的村庄,耕地,坟地,似乎也在哭泣,微风拂过,哗哗的水声就是它们在集体痛哭,哭声中夹杂着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声:还我家园,还我耕地……
从凤台大李庄塌陷区回来,我的心莫名的疼痛起来,喊了几十年的要生态平衡,保护鸟类,如今鸟儿的家,村民的家,一个被水淹,一个被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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