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密码(三)
(注:本小说图片是在网上淘的)
3.一家三个壮汉,在一个月里相继离奇死亡,而且死于同一件事,同一个地方。这件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它就这样发生了。他们为什么死,因什么致死,以后的几十年,一直没有结论。垸里人都说丁家洼野洋,意思就是阴气太重,经常闹鬼。这在我们小时候还有证据。那时垸下有个十来岁的女孩儿,大热天到那里放牛,口渴了就到我家旱地外的水塘边去喝水,结果竟然淹死了。那年天旱,塘里水深还没两尺,可她就那样淹死了。
三个爹爹的死,我们那里有很多传言。有说是被厉鬼索命,有说是碰上阴兵,被抓进阴间当了壮丁,有说是黑狗穿裆,有说是被人害。总之说法种种,不一而足。
我老叔不同意那些说法。他说是那山把我三个爹爹收走的。这个说法毫无道理,让人根本就无从相信。
若干年前,我跟老叔谈到过这事。我说这事放到现在,清清楚楚。我五爹、七爹的死,没有证人,他们自己也没有留下什么话儿,唯一的结论是他俩是被吓死的,至于什么原因,只能根据我爹爹死的细节判断。我爹爹之死,除有证人外,他自己还活了几天,还能讲话,因此死因清楚。用我的眼光看,他是被两个东西吓死的。先前吓了他一身冷汗的,十有八九是一头野猪。高粱快要熟了,野猪晚上到高粱地里,无论吃高粱穗,还是高粱秆,那都很正常,比较难以判断的,是后面那三声啸叫,不过它难不倒我。
当年我胡乱读书时,读到过类似的情节。有本书记载,在一本名为《越人曰异》的古书中,有个故事如出一辙。一个老农路过高粱地,一样是大热天,一样是西南风起,一样是听到异响,只是那事发生在白天,老农被吓瘫在地上。我们家的事情是发生在晚上,因此一连丢了三条人命。因此,让我三个爹爹送命的,既不是鬼怪,也不是神灵,而是无知和胆小。中国是季风性气候,要进伏了,西南风正起,人过高粱地或玉米地,有时叶子就会被吹响。常规是XIXISUSU或哗哗啦啦的声音,大家听惯了,以为只是这类声音,殊不知,特殊情况下,风吹叶子可以发出笛子或其他各种叫声。典型的如人吹树叶,一样可以吹出歌声。这与西南风吹高粱叶吹出啸叫的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那条件比较特殊,叶子只在熟练的人口中才能吹出曲子,某片高粱叶只有在极其特殊的条件下才能被风吹得啸叫。
老叔并不同意我的意见。他只是说,野猪跟家猪一样,晚上不活动的;伏天里西南风白天吹,晚上却总是歇着。为什么那三个晚上都吹西南风?而且偏偏都吹出吓死人命的啸叫?我无法驳斥,只是说,无论野猪晚上活动不活动,第一个吓人的,那都是动物。高粱熟了,吸引动物来吃,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很正常。以我的见识,我爹吓倒的那晚,那三声啸叫,只会是风吹高粱叶的结果。至于为什么伏天晚上不吹西南风,可那些天有,我不知道。
老叔他只是摇头。他说你没看那山的形状,它就是一只活生生的乌龟。你爹爹路过的地方,正是那只乌龟的嘴尖。他们吓死的地方,就在那乌龟嘴旁边儿的旱地。离奇的是,你几个爹爹死后埋葬的地方,正是那乌龟头的最尖端:你爹爹就埋在嘴尖,你五爹和七爹埋的地方,正是两只眼睛。他们的坟怎么就埋得那么准呢?老叔说他小时候有次站在我们垸屋背后的山上朝那边看去,就感到那只乌龟在朝垸子里爬呀爬地,像是活的一样。正是我三个爹爹的三座新坟埋下去,那乌龟这才活了,那龟形山,也才从死的龟形山,变成了活的龟形山。老叔还说他当年从国军队伍里逃回家时,看过那山的风水,风水书上叫它“金乌龟下海”。而正是我家三个男人的死,才让这个龟,由死成活,那三座坟,才是金乌龟的点睛之笔。
我看了族谱,族谱记载,我爹就葬在丁家洼龟形山。
老叔还说,这龟形山都种种魔力,最终就印证在我身上。我当然不屑一顾。很简单,我爹爹他们死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如果他们的死是因为我,那这世界岂不乱了套?我是几十年后才出生的,他们死在几十年前,我出生在几十年后,如果他们是为我而死,那我岂不与生俱来就背负了沉沉的生死孽债?这怎么样可能?他们的死与我何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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