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牛粪的小偷与心贼
记得读初中时,学校请在接受劳动改造的一位青年现身说法,对我们进行教育。
他原来是个小偷,天天偷东西,不偷就睡不着觉。一天,天气寒冷,他早早上床,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原来,这天他还没有偷东西。
于是,他起床出门。可是天气太冷,他不想出远门。偷近处吧,邻居都很穷,也没啥可偷的。怎么办呢?忽然,他看到邻居家牛棚里的牛了。可是,牛这么大,偷了放哪去呢?
正犯难时,正好牛拉了一泡屎。他灵机一动,喜上眉梢:“偷牛屎!”
可是天气实在太冷,手冻得缩在袖口里都不想伸出去拿铁锹。于是,他悄悄走到老牛身后,用右脚踩了一脚牛屎。既怕牛屎掉了,又怕邻居看到。于是缩着身子,右脚跟着地,鬼鬼祟祟、一瘸一拐地回来,把牛屎蹭到自家的粪堆上。
回屋,心满意足地睡了。
这些年来,每每想到这个人,我都会发笑。竟然有人如此嗜偷如命,用脚偷牛屎。
可有一天,又想起那个人,想起他偷偷地踩牛屎的样子,我忽然笑不起来了。心想:偷,就得“偷偷地”,就得不让别人知道。那么,我何尝不是小偷,不在偷东西呢!
看到某人,心生讨厌,不能说出来,偷偷地讨厌。
想到某人,心生嫉妒,不能说出来,偷偷地嫉妒。
……
每一天,不知道偷偷地生出过多少念头!偷偷地怨恨恼怒烦,偷偷地贪嗔痴慢疑,背后偷偷说人不好,偷偷做见不得人的事,这不是小偷是什么呢?
你可能会说,“只是偷偷地想而已,怎么就是小偷了?”岂不知“知行合一”,想了就是行了!至少每一念都会在体内留下印迹。
我称这样的小偷为“心贼”。
心贼没有偷看得见的东西,可偷得了看不见的“气”——怨恨之气,嫉妒之气,贪婪之气,色情之气,张扬之气……
这和伸出脚主动地去偷牛屎有什么不同呢?看似占了便宜,其实脏了自己,自己成了垃圾堆,废气桶,生活、身体也会随着一团糟。
小偷做久了会贼眉鼠眼,心贼做久了,一定会面目可憎。
说白了,不是别人不好,让你讨厌,也不是别人怎么样让你嫉妒。讨厌也好,嫉妒也罢,都生于自己的心。你没有从外面偷来任何东西,只是偷偷地在心里生出了它们。
生活中,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偷东西。不在外面偷东西容易,可心里无“偷”、无“偷偷地”却不容易。所以,阳明先生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难,并不是不能破。
偷东西就怕人看到,有人看着就不会偷。
所以,要破心贼,一要有敬畏之心。敬畏良心,敬畏天地,敬畏法律。二要有羞耻之心,被人看到丢人啊!三是要有觉知之心,觉知贼心发作时内心扭曲的鬼样以及身体被污染的状况。
其实,心里的“贼”一直都被看着,只是你没有意识到!试想,起心动念,良心没看着?“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老天爷没看到?
它们看到了,并且把每一个偷偷的行为都记录了下来,只是你没有觉知到。正如前面说的,每一个意念都会在体内留下印迹,“偷偷”生出的怨恨恼怒烦都会果报在自己的身体与生活之中。
若时常提醒自己,有人在看着,良心在看着,天在看着呢,果报在等着呢,像看贼一样看着自己的心,贼心就不容易起来。不再“偷偷摸摸”,人便光明正大了。
事实上,心就一个,并非贼心良心两个。所以,知耻时,敬畏时,自我觉知时,心自然远离贼念而复归良知。故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个过程并不简单,但只要时常扪心自问,好自为之,便可不起贼念,不生贼气,复现光明心地。光明之地,自然无贼。
写到这,我又想起那位青年,感谢他的现身说法在三十年后给我的启发与教育。这些年来,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但我相信他一定不再偷偷摸摸了。不过,细细想来,我还真的希望他也要求我时常“偷偷地——偷偷地做好事,偷偷地帮助人,偷偷地行善积德,光明自己的人生。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