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山顶一家普通宾馆,姜汁汤要46元,虎皮尖椒要58元,连最便宜的米饭,一碗也要卖15块。这个菜单被人发上网后,立即引起了热议。有网友认为,15块钱可以在超市买七八斤大米了,这简直是暴利。
不过也有网友表示理解:华山山顶物资都是人挑上去的,那些挑夫背着上百斤重物上山,很不容易,看那些挑夫的工作图片,就令人觉得心酸,贵点可以理解,再说商家明码实价,没有欺诈行为,没有强买强卖,定什么价格是市场行为,旁人无可非议。
华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的回应进一步响应了网友的这些说法。回应的第一个要点是:地理因素和自然条件限制,山上成本高。该回应称,该事件发生的宾馆位于华山东峰,水与食材都得靠人工背负上山,为防止垃圾污染,所有生活垃圾还需人工运输下山,运输成本高。另外,华山主峰区内所有宾馆饭店24小时经营,节假日不休,员工需常年住在山上,这都造成需要员工多且工资高。运输成本与员工成本共同推高了山上物价。回应的第二个要点是:明码标价,自愿交易。回应称,华山景区所有经营点的餐饮及商品标价,均统一按照物价部门规定程序,在自主定价的基础上严格执行商品最高限价备案,实行明码标价、自愿消费原则,游客也可自行携带食品上山,不存在消费欺诈和强制消费等违规问题。
网友的辩护与华山旅游集团的回应,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但却是不全面与偏颇的。
华山上的物资,的确很大程度依靠挑夫,不过,挑夫劳动所得并不是很高。华山挑夫从北峰挑运货物至五云峰,每趟百斤左右,一趟100元。每天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共可以获得报酬200元。这样算下来,一斤材料上山,一斤垃圾下山,来往运输成本不过2元。
回应中提到的24小时营业、节假日不休,乃是餐饮宾馆业的常态,并不是增加成本的理由。至于员工需要长年累月住在山上,工资稍高一些,也不会高得太多。毕竟,富士康员工常年加班,三点一线,住在园区,富士康的产品仍然有成本竞争力,也没见得做出天价的手机。综上所述,景区成本高一些可以理解,但远未到15元一碗饭的程度,高昂价格背后的确存在暴利。
那么,成本不高,用市场自主定价、明码标价、自愿消费来辩护成立吗?所谓市场自主定价,是在市场的条件下自主定价,而市场的含义一是指消费者自由选择,二是指供应端的竞争。
从消费者的自由选择来看,虽然消费者可以自行携带食品上山,但信息却并不是透明的,消费者在山下不知道价格,待到上了山,肚子饿了,不得不吃饭的时候,翻开菜单,再高的价格也只有承受了。所以,一定程度上,这等于是翻开菜单不能走,并不见得是自愿交易。华山旅游集团以明码标价、自愿消费来辩护,与其说是一种辩护,不如说是一种更接近真相的自黑。所以,景区需要做好信息的沟通,山上的菜单,应该让游客还没有上山的时候就看到,让他们在山下就选择是随身带干粮还是在山上吃昂贵的饭菜,只有这样才能叫做自主选择。
从供应端来看,由于地理因素和自然条件限制,不管是出于环保因素,还是景区内的自然条件与场地的限制,景区内的餐饮与宾馆乃至其他的很多行业,都不可能是进入自由、充分发展的,某种程度上具有一定的垄断性,所以,景区内的市场很难说是一个自由的市场。
一个垄断行业是由不同的人构成的,在这些人中,真正能获取垄断收益的,是具有垄断权力的人。正如出租车司机虽然非常辛苦,但报酬并不高。华山的挑夫也是如此,这个行业是进出自由的,充分竞争的,挑夫的报酬是真正的市场定价,加之他们的劳动是低门槛的、低技能的,所以报酬不会很高,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合理的。
顺着挑夫的市场定价思路,不难发现更深层次的东西。景区内的垄断性决定了景区内的商家是需要获取经营权的,这种经营权有明面与桌底的价格,很多时候,这才是景区内经营的最大成本。就如机场价格昂贵,但丰厚的利润显然是更有谈判能力的业主即机场方赚去了,商家只分得少许。那么,出售这个监管权的,在一定程度上就需要为价格负责。华山旅游集团站出来回应、辩护,也表明了它需要为景区内的价格负责。
一方面,现代意义上的景区绝非古人登高望远的古朴山川,一个成熟的景区意味着投入资本建设各种基础设施、辅助设施:交通、水电、酒店、饭店、管理人员、保洁人员、游乐设施、安全设施甚至W i-Fi。这些投入都必然要求回报。也正是因为如此,古人游遍大好河山无需门票,而今天游遍庐山却需要花1700元。从这个角度来看,经营景区获取利润是合理的。但是,景区是国家的景区,景区内的价格从逻辑上讲应该有公共性与公益性,即便盈利,也需要按一定原则来定价,不可任性地获取垄断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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