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饺子
作者:李小茹 编辑:现代散文网
我有生以来,最爱吃的食物要数饺子(老家也俗称煮馍)了,而且是韭菜馅的,也必须是母亲亲手包的。
儿时的我,生长在关中一个很普通的小山村。那时物质贫乏,主食或者说唯一的食物是面食,米是很少见的,逢年过节也见不到几粒。而说到面食,面条是经常吃的,调料是简单的盐酱醋。要么就是馒头,就上咸菜在当时也是一种佳肴。只记得每年冬天,母亲腌上美美一大瓮萝卜咸菜。饿时,先站在凳子上从房梁吊的笼里(为了防老鼠须将馍吊高些)摸一个馒头,然后从瓮里用筷子捞上一块咸菜,吃一口馒头就一口咸菜,那种美味不亚于现在的孩子吃的上等零食。
而在这样的条件下,那韭菜馅的饺子就显得格外珍贵。它既满足了人吃蔬菜的愿望,又不需要额外的花费,因为韭菜是自家种的。母亲在院里专门开辟了席子大的一片地方种韭菜。每到五六月到深秋打霜前,它就像男孩子的头发一样隔上十几天就长长了,而每茬长到像刚立春时的小麦苗高时,母亲便会轻轻地将它们割下来。再给割后的菜地浇上水,等待下一回的收获。
下来母亲便是很专注而有条理地做饺子。先和上面,醒面的时间她就择韭菜,这时候的我总喜欢搬着小板凳坐在她身旁,听她讲那些有趣的故事,诸如什么算黄算割,偷镯子的两个男孩,吓死母亲的不孝子等等。现在的我很怀疑那些故事的真实性,但那些故事却给儿时的我很多人生启示。
在我眼里,总觉得母亲做饺子的过程像是用心加工一件很精致的工艺品,那薄如纸、圆如月的手擀面,那如同一个模子大小的长方形饺子皮,那印着母亲清晰手纹的饺子表皮这些何尝不是一种艺术的再现,也许这正是她勤劳与智慧的结晶。至于味道,自不再赘述,只记得当时是把母亲给我盛好的饭碗放在灶台上,脚踮着趴在灶台上吃,只因害怕没有第二碗可吃,随时给自己占上,不准其他人舀,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最难忘的是上师范时那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我提前给母亲写信说周五下午回家,结果坐火车晚点,下了火车还得走五六里路。到村口时已夜深人静,只有头顶树枝上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叫,让这个清冷的夜晚更显的凄寂了。这时借着月光我分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踱来踱去,看见我她就跑了过来,拉着我的手,略带愠气地说:“这女子咋现在才回来,让人操不尽的心!听说你要回来,中午就包好了你爱吃的韭菜馅的煮馍,煮馍汤热了凉,凉了又热,赶紧回,我娃肯定饿坏了。”那一天晚上的饺子因为已包的时间太长,馅显然没有平常的新鲜,但我却噙着眼泪吃完。
现在,每当我工作告一段落,就会给家里打电话说周日回家看看,但电话那头的母亲却因为年岁大耳聋已听不见我在说什么,总是所答非所问,只能由父亲接电话来给她翻译。而一旦得知我回去,我还未进门,老远,就总能看见母亲坐在门口择韭菜的熟悉而亲切的身影,也总能看见她那迎我时那如三月阳光般的灿烂的笑脸。
这个星期五我就放假了,妈,我想吃您包的韭菜馅的煮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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