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泉就在靖西县城南十里处,我注意到即使是最粗略的地图,都会把她标注出来,便估计这处名胜有点分量。我又听说嘉靖皇帝曾为她赐字“灵泉晚照”,就很想延缓到日色西斜时才往探访,想必那方定是她最为动人的一刻。但人又岂会事事如意?我是午后三四点钟的样子来到鹅泉的,还是一片艳阳,且就不奢望晚照了,只要有阳光就该知足,有了阳光她就已经灿烂妩媚。
鹅泉真的一点都不大,泉面不过50亩,观光客不外乎花上十五分钟就可以回到旅游大巴上歇息了。但我却很喜欢这个地方,很值得流连打量,她不是第一眼美女,只要接触以后就会慢慢感受到她的气质,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好看,她有一种内在的芝兰之气。鹅泉当然有很多传说,但你都可以不去理会,她的美其实是出尘不染。泉水、青山、古庙、修竹、村舍,交相辉映,鸭鹅嬉戏,田园环抱。碇步、小径、亭阁、草蔓的设置极具匠心,步移景换,非常秀美。
这泉水碧绿得碧绿得实在让人惊叹,她清澈无比,底下的水草与石块,岸上的翠竹和鲜花,在逆光下色彩斑斓,水波浮动又或鳞光闪烁处,如幻如真。当看到那些鸭子在如此清洌的泉水里游动,成双成对,无忧无虑,会让人羡慕。这地方好应该细细盘桓品味,享受一下阳光、山风和清泉,让阳光沐身,让山风拂脸,让清泉濯足。我想如果是一个摄影爱好者一定会待到黄昏,如果是一个热爱自然的自由行者也一定会呆至日落,但可惜,我都还不是。……
鹅泉水汩汩涌出,逐渐汇流成河,缓缓东去,几里地之外,在她浸润灌溉出的一片原野上,人们在这里建村立镇,休养生息,乃至形成县府,后来县治外迁,于是这里就被称为旧州。旧州的山水田园,大约只有爬上高处俯瞰,全能真正领略,尤其是金秋禾田将熟时,卷伏的喀斯特地貌群山之下,一块块金黄的稻田镶嵌期间,一座座村庄房舍点缀当中,青绿的流溪则蜿蜒而过,早晚时看炊烟缭绕,真一片圣境。这是我在旧州博物馆看摄影展时,屡屡赞叹的。
但我没有时间爬上山上高处了,也没有耐心等待禾田将熟,等待早晚的炊烟四起,所以我只能看到一个平庸的旧州,走过一条乏善可陈的老街,这条街以绣球为特色,临街编缝绣球的妇人,鲜艳的布条、绸带和丝线,只略为小镇增色。幸好,当走到镇后,看到野外的青山绿水,看到缓缓流过的鹅泉河,看到河中小岛上矗立着文昌阁,看到小桥玲秀,翠竹婆娑,一切才变得如诗如画。
三层四角形的古阁立在水边,它和青山同倒影进河中,而河中的水和岸上的田一样青葱油绿,阁前还横过一条小桥,我远远站定,等待最美的一刻,等待桥下的鸭子悠然游过,等待桥上的一柄粉伞或者红衣翩翩走来。而这也并不虚待,掠过田野带过水面频频吹来的山风,痛快淋漓,尤其是来到阁前桥边的竹荫下时,越发清爽惬意,使人忍不住坐下来好好休憩享用。远处几个小孩在水中畅泳嬉闹,我想,有这媚山秀水,有这文阁清风,在此沐浴熏陶下成长,必是健康快乐的。正如这鹅泉河水,此刻是如此恬静,缓缓而去,但她将注定汇集成归春界河,并终将出落为气势磅礴的德天瀑布,势如奔雷,滚滚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