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盛夏,阳光格外灼热,某建筑工地,一个工头正在训斥一个大汗淋漓的中年男子。
“你绑的钢筋不整齐,质量不行,必须返工!”
“抹水泥要不多不少,做事用点心。”
这个中年男子支支吾吾地说:“知道了,我努力改。”
“你每次答应得挺好,可是你看看你做的事都不行,如果你干活再不合格,明天就不要来上班了……”
中年男子的师傅农民工何兴平忙打圆场:“他刚来,干这些活不熟,我带他几次就没问题了。”工头唠叨了一阵才没说话。
这个中年男子,名叫王兵,这是他第一天到工地上班。在烈日下,他运送了沙子,缠绕了钢筋,下午到未完工的楼层中抹水泥。因为技术不过关,他几次遭到工头的训斥。
王兵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体型微胖,看起来不像农民工。他的真名叫王均金,现任上海均瑶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2022年,他以195亿人民币的财富上榜胡润富豪榜。
一个身家百亿的集团大老板,为何假扮农民工,去受那个罪呢?
假扮农民工
2018年8月,王均金受邀参加央视财经频道《城市梦想》节目,这个节目关注农民工的生活,邀请有公益心的商业大佬体验农民工的酸甜苦辣。
根据节目组安排,王均金化名王兵,隐藏真实身份,作为求职的破产生意人,于8月13日到15日,到贵州望谟县的工地打工三天。王均金找出一件朴素的T恤衫,买来一双解放胶鞋和编织袋。他换上衣服后,背着编织袋问员工:“我这个样子像农民工吧?”员工们都点头。
王均金带了200块钱,出发前高兴地对员工说:“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农民工。”王均金认为自己创立、经营公司,吃过许多苦,做农民工就是干体力活,应该完全没有问题的。然而事实证明,工地上的劳动强度对于这个集团大老板来说,真有些吃不消。
节目组安排,王均金拜工地上的农民工何兴平为师傅。到了工地,见到何兴平后,王均金说:“何师傅,我想拜你为师学手艺。”何兴平打量了一下王均金,看他戴着眼镜,挺斯文的样子,不像做农民工的人。
王均金看出了他的疑虑,接着说:“我原来是做生意的,因为经营不善破产了,没有活路,请你收下我吧。虽然我没做过这一行,但是我很想学这门手艺,我一定会跟着你好好干的。”
何兴平看他态度谦和诚恳,就同意了,“跟我去搬沙子吧”。王均金紧跟着他到了沙土堆,成堆的沙子像座小山,他们要把沙子装在小车里,然后运到施工的地点。没有任何经验的王均金觉得这个活简单,不就是装运沙子嘛。但是当他推了20多车,每车重达200斤的沙子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他喝了一瓶水,用手甩掉脸上的汗。何兴平问:“要不要歇一会儿?”王均金说:“不用。”两个人往返推车40多次,搬完了沙子。王均金歇了一小会儿,喝了两瓶水。接下来,工头安排了第二个活,就是跟着何兴平到楼顶绑钢筋。
王均金看何兴平几秒钟就绑好了一根钢筋,心想:“这个工作比较轻松。”开始王均金做得不亦乐乎,但绑了一段时间,王均金就感到疲惫了,因为缠钢筋长时间蹲着很吃力,腿酸疼,这下他知道了农民工的工作不轻松。
工头规定,每人要在三小时内绑完3000根钢筋。熟练的工人一小时能绑2000根钢筋,王均金两小时才绑了600根。工头过来检查发现他绑的钢筋质量不过关,狠狠批评了他。他按要求返工,把不合格的拆掉重新绑,好不容易完成,已经到中午了。
他们吃了午饭,随后何兴平带他到未完工的楼层里休息。经过一上午高强度的工作,王均金浑身湿透、满身泥土,直接坐下靠着墙就睡着了。然而,午休不到20分钟,他和何师傅就被喊醒干活。
这次的任务是给一间毛坯房铺地砖。由于休息不足,王均金干活没有精神,铺的水泥不均匀,工头看到后,就又挑刺,王均金默默地继续干活。在何兴平的帮助下,几小时后,王均金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领到180元钱。
如此繁重的工作,工资却这么少,王均金不禁长叹一声。这时,何兴平说:“我要回村里帮一户人家盖房子。”王均金感到不可思议,已经劳累的一天,还有力气去干活。为了弄清事情的原因,王均金决定坐何兴平的摩托车,到他的家里看看。
苦难的家庭
贵州省望谟县的洛郎村是一个贫困村,当年,全村500多户人家中,有21个家庭处于贫困之中,何兴平家就是其中的一个。
何兴平在村里长大,从十几岁开始学做泥瓦匠,他的手艺不错,经常有人找他盖房子,这个收入养活两个人没有问题。可是他的家里上有80岁老母,下有三个孩子。他的姐姐身患疾病十多年,常年需要吃药,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何兴平只能出来当农民工,打工赚的钱和家中种植的玉米仅能解决温饱问题。家里住的是一座砖房,却是一座未完工的毛坯房,因为没有钱,就无限搁置到现在。
一天工资两三百,却要负担一大家子人,实在太心酸。第二天,何兴平带着王钧金来到工地干活。两人工作没多久,何兴平的大女儿打电话说,他的姐姐又生病住院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何兴平只好骑着八年前买的旧摩托车,带着王均金赶往医院。这一辆摩托车多年没修,路上一条黄狗突然窜过来,把何兴平吓了一跳。他一不留神,头摔到地上,前额鼓起了一个大包,王均金也崴了脚,还好是轻伤。何兴平顾不得伤,继续骑车赶到了医院。
他向医生询问了姐姐的病情后,就坐在椅子上发愁不已:“姐姐的病已经花了好几万元,这一次住院又要花费不少的钱,家里已经没有钱了。这几天赚的工钱,凑不够医药费。”尽管农村有合作医保,但他的姐姐得的是慢性疾病,需要常年治病,医保的补贴只是杯水车薪。
何兴平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把家里唯一的一头猪卖掉。这头猪本来打算过一段时间卖掉后,给女儿交学费的,但为了给姐姐治病,也只好现在卖掉它。看到何兴平如此苦命,王均金决定帮助他一下。
王均金找人将猪的收购价提高了许多,300多斤的肥猪卖了1800多块钱,这算是一个好价钱。他又花钱收购了何兴平家后山的板栗,把钱给了何兴平,这两笔钱刚好可以付医药费。此时,何兴平的大女儿说:“我知道家里没钱交学费,我想去大城市打工,这样能减少家里的开支,还能补贴家用。”女儿的话让何兴平痛苦地流下了眼泪。
他说:“都是我没用,赚不到钱,否则女儿就不会读不成书。”王均金也为何兴平感到难过,这三天相处,他感受到底层农民工不仅有身体的劳累,也有经济上的巨大压力。他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礼物给何兴平一家,临别时问何兴平有什么梦想,何兴平说:“我希望孩子继续读书,将来走出大山。”
精准帮扶农民工
回归正常生活后的王均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公司召开会议,商量为何兴平制定一个详细的脱贫方案。他说:“此行让我的感受很深,农民工并非因为懒惰而贫困,而是没有好的致富方向,加上家里有病人,所以他们生活困难。我希望公司能给何兴平带去生活的希望。”
不久之后,何兴平在那个未完工的砖瓦房中,第一次听到了均瑶集团的名字。当他拿出手机搜索时,惊讶地发现,这个集团的董事长竟然与王兵长得一模一样。
均瑶集团通知何兴平,安排他的大女儿到集团旗下的学校免费学习,资助何兴平的姐姐到上海免费治病,并承诺一直将病治愈为止。此外,均瑶集团计划在贵州望谟县打造千亩板栗示范园,修建配套设施,并准备聘请何兴平的姐姐为板栗园的管理员。
一个月后,均瑶集团邀请何兴平参加精准扶贫的公益活动,何兴平带着家人来到上海。王均金说:“何师傅,我们又见面了。”何兴平说:“没想到你就是均瑶集团的董事长,你是我的恩人!”
王均金向他们讲解了集团对他们的精准帮扶措施,还陪着他们游历参观了上海的标志性景点。王均金在帮扶何兴平的过程中,体会到农民工的困难。他成为一个企业家,也经历了许多曲折。那么王均金是如何发家的呢?
白手起家创业
王均金出生于浙江温州苍南县的一个普通家庭,他有兄弟二人,哥哥叫王均瑶,弟弟叫王均豪。王均金从小对做生意很感兴趣,课余时间做过印刷品、证件加工。
1989年,大哥王均瑶问王均金:“想不想跟我去外面闯荡一下?”王均金说:“好啊,我正想出去见见世面。”王均瑶带着王均金去湖南做生意,收益不错。这年春节,王均金哥俩坐长途汽车回乡,汽车在回乡的山路上一直颠簸。“汽车一路摇摇晃晃,真慢啊,啥时候才能到家!”王均金抱怨道。
“要快就包飞机回家!”一旁的老乡笑道。然而,老乡无意一句话,却启发了他们的思路,王均瑶哥俩准备做一件别人没做过的事——承包飞机。那个年代,买飞机票还需要县以上的证明,承包飞机更是闻所未闻。
王均瑶哥俩着手行动,他们跑市场,与有关部门沟通,遇到了许多困难,但他们没有放弃,一直坚持克服重重困难。经过大半年的奔波,1991年7月,王均瑶与王均金开通了长沙至温州的私人包机航线,改变了中国的民航史,并开启富有具有传奇色彩的创业历程。
2004年,王氏三兄弟把自己的集团上市,集团价值瞬间升到数十亿元。
然而命运无常,正当他们的事业蒸蒸日上之时,2004年兄长王均瑶在38岁时因病去世,留下一个初具规模的商业帝国。紧急接任均瑶集团董事长的王均金,深深感到自己的责任重大。
下一步该怎样走?王均金觉得未来集团的发展要有更开阔的视野,于是他谋划确立了建设百年老店的战略目标。从2005年开始,王均金推动集团业务转型升级,成立吉祥航空公司,十年后跻身全球航企50强。
2013年11月,他筹建了上海首家民营银行上海华瑞银行,积极探索创新发展道路,切实服务实体经济。
在树立建设百年老店目标的同时,王均金还有建设百年名校的愿望。2005年,均瑶集团开始投资教育,创办民办学校,推动均衡教育发展。
苦心者,天不负。王均金对事业发展独具慧眼,付出的是全部精力和汗水,收获的是累累硕果。
2017年4月,他当选为上海市工商联第14届执行委员会兼职副会长,2018年10月荣获全国脱贫攻坚奉献奖,2019年位列福布斯中国慈善榜第40位。2020年王均金家庭位列新财富500富人榜第93位。
回馈社会
“能够给社会创造价值的企业才有意义,能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企业家才有价值。”王均金在记录三天打工生活的文章中这样写道。
王均金的父亲在他年幼曾教育他,做人要对得起良心。父亲的教诲,王均金一直铭记在心上,指引着他做人做事。从1995年创业之初捐出第一笔5万元开始,均瑶集团先后投入30多亿元用于光彩项目帮扶、教育事业、公益活动和慈善事业。
在云南、贵州、广西、甘肃、湖北、新疆等地,均瑶集团参与精准扶贫,在湖北宜昌建立了乳业加工基地,创新了支农模式,帮助了贫困地区发展。设立均瑶助学奖金,帮助贫困学生走出大山。
来自云南陇川县一个普通农民家庭的学生张丽花,就读于云南民族大学,年幼时父亲去世,母亲一人将她和姐姐抚养长大,姐妹两人都考取了大学,却为上大学的学费发愁。
这时,均瑶集团替她解了燃眉之急,资助她读大学的费用。她在接受钧瑶捐赠时说:“均瑶集团的助学金,极大帮助了我解决了目前困难,我决定毕业后回来建设家乡。”
如今在吉祥航空的航班上,有一袋入口即食的栗子,尝过它的旅客都说:“又甜又糯,真好吃。”它来自均瑶帮扶的贵州望谟县。王均金摘过望谟板栗,尝过它的味道,并亲自在街头摆摊卖过板栗。他意识到,这款来自大山深处的板栗值得被更多人品尝。
经过实地调研考察,王均金发现均瑶集团可以整合望谟板栗资源,增加销路。他想到吉祥航空的飞机上有各种小零食,于是他将望谟板栗制成飞机上的专用食品,在外包装印上“均瑶集团帮扶项目”的公益广告。好品质加上正确的营销途径,望谟板栗的销路一下子打开了,2020年销售量达到6000多万元,产值翻了十倍有余。
“均瑶是我们的企业,更是社会的一份子。企业发展得越快,就应该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王均金的心中始终装着责任和感恩,他一直在为社会发展出力。
当初有些人认为王均金打工三天完全是作秀,帮扶也是一时兴起,举手之劳。
然而,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多年以来,王均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善心与社会责任感。
孔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一个企业家目光远大、回馈社会,才能长久立于社会,更好地实现自己的梦想和人生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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