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春,被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了好几次的“停战谈判”,终于取得了质的飞跃。
入朝两年多以来,万千志愿军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一天的到来。而眼见胜利的钟声即将敲响时,38军的张荣清同志却在无病无伤无错误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紧急调令的情况下,被“强制”提前送回了中国。原因令人难以相信。
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将这个15岁参军,历经解放战争中大小战斗无数,在入朝前不仅递交了“入党申请书”,还写下了“遗书”的老兵的真实身份,往日本人去想。
朝鲜战争打响后,纵观世界除了中华大地对志愿军有信心外,外界所有声音都充斥着嘲笑。我们自己也深知实力与联合国军差之甚大,所以几乎每一位志愿军都在入朝前,写了封不知是否会被寄回老家的家书。
如果没有,那证明他活着回来了;反之,家书不仅是最后一封家书,还是遗书……
其实,张荣清在所属的38军队伍中不是唯一的日本人,且他们基本都是曾经为了完成天皇的侵略梦才来到中国的侵华日军。1998年,我国首次披露这类二战结束后留在中国的日本军人时,文件将被日方称为“留用者”的他们,称为“日籍解放军老战士”。也就是说,他们在某种特殊背景下,被中国定义为了特殊的“中国军人”。他们虽曾是为了侵华而来,但又与大多数侵华日军不一样,因为他们是厌倦杀戮的。不过,张荣清又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这也是为何张荣清,在当时国际上有着“日本人不能参与到朝鲜战争中”的明确规定下,他没有同其他38军中的“日本人”一样被拦在了鸭绿江边,并且十分顺利的入了朝参与了战斗的主要原因。
1933年,张荣清在日本福冈出生,父母都是百分百日本人,所以他确实是绝对的日本人。他的日本名字叫做砂原惠,但听过他的故事的中国人都会更加喜欢以张荣清称呼他。
张荣清出生的年代,正是日本武士道盛行的年代,张荣清的整个家族都是“武士”,唯独他的父亲不是。所以选择了以矿物分析为专业的父亲,在张荣清开始记事起,就一直被家族视为异类。
张荣清的父亲是个有原则的人,择一事终一生是他对人生非常清晰的规划,任凭家族怎么反对他的选择,他都没有妥协。无奈之下,他便于1938年听从了公司“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安排,带着妻儿来到了中国。
那一年,张荣清仅有5岁。
虽然“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一开始就是日本为了侵略中国而建立的,但张荣清的父亲从未对侵略有过认同感。纵然张荣清来了中国后,在“满洲”圈子里接受的依旧是日本文化教育,身边仅有父亲的一个徒弟是中国人外,他也不曾认同过日本对中国的侵略行为。
1945年春,日本败局已然注定,就在张荣清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日本时,父亲因病离世了。原本,他父亲的那位中国徒弟受他父亲嘱托,已经给他、他妹妹和母亲安排好了回家的路线,从辽宁阜新南下葫芦岛乘船返回日本。
可是不知为何那位徒弟突然没了踪迹,张荣清能想到的原因,只能是他因与日本人走得太近,被当成了“叛徒”遭到了迫害。但他清楚地知道,他只是跟着父亲学习技术的普通人而已。
没了父亲徒弟的帮助后,他们无法离开中国,一路流亡到了辽宁省北镇县六台子村苏家街。而后的生活靠着母亲当裁缝,他给人当猪倌、牛倌挣钱维持。
一下子从原本的封闭圈子走到了开阔处,张荣清接触到了更多中国人,了解到了更多的中国文化,不知不觉间他越来越像中国人。再加上当地有不少人知道了他们一家是日本人后,一直以一颗包容的心对待他们,一是因为大家也觉得战争年代里他们孤儿寡母不容易,二主要是他们确实从未做过任何伤害中国人的坏事。
所以在无尽的包容与平等对待下,张荣清甚至开始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自己当成了“中国人”。
晚年的张荣清
1946年,任劳任怨的张荣清在地主家得到了足够的认可,收入渐渐上去后,他开始正式学习中国文化。在一位老人的建议下,他给自己定下的首个目标就是先学会2000个汉字。因为那样他就可以正常和中国人交流。他确实也做到了,并且学到了更多。
基于当时中日两国关系,张荣清无法预料何时可以回日本,甚至他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日本,所以当时的他对于未来没有太多的打算。
这时候的日子虽算不上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实则却也是得过且过。直到1948年他得以以“雇农”的身份,获得了籍贯,他才开始对未来有了真正的打算。不过并非是如何回国,而是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中国人”!
张荣清这个中国名字也是在此时才有的,往后余生只要在中国,他都说自己名叫“张荣清”。
成为了“雇农”后,张荣清一家不仅分得了自己的住房、生产工具,连分得的土地也与曾经地主相同,甚至他们还有着优先选择权。从人人喊打的日本人,到寄人篱下的猪倌、牛倌,再到和中国百姓一样翻身农奴做自己的主人,张荣清内心的感触良多。所以,当他所在的地方得到了解放过上了相对安稳的日子后,他也想要为了解放别人出一份力。
张荣清(左二)在中国参军时与战友的合影照片
就这样,年龄不够参军的张荣清在谎报了年龄后,加入了东北民主联军,而后几经改编成为了东北人民解放军中的一员,最后随部规划中国人民解放军,隶属“第四野战军”。这期间他随军转战多地,历经辽沈、平津战役中大大小小多次战斗,并且因立功多次受奖。所以,他的名字才能出现在“四野战史”中。
一位战士次次战斗都以勇当先,固然不会有人将他往日本人身上去想,加上张荣清从未提及过往,故而他通过在入朝申请表上的“国籍”一栏中,坚定无疑地写下了“中国”两个后,他成了唯一一位跨过鸭绿江的日本人。
他也早已将自己当成中国人,并且为中国共产党的坚定追随者,所以入朝前他不仅写了遗书,还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从1948年参军到1953年朝鲜战争“停战谈判”终于看见了开端,张荣清一直将自己的身份藏得很好,谁料到头来因为母亲病重,当地政府去慰问时听见其弥留之际用日语说“想回家”的话暴露了身份。
就这样,张荣清没有亲眼见证抗美援朝的胜利,被提前送离了朝鲜。1955年3月,3岁就来到了中国的砂原惠,时隔17年第一次回到了日本。可是,回去后面对并不熟悉的日本,他依旧思念着中国,甚至完全可以说,他一直在思念着他深爱的“祖国”。
往后余生,他的身份虽然是砂原惠,但他一直自称“张荣清”,所做的工作也是与中日友好相关,并且多次为对华有利的贸易活动牵线搭桥。
此举本就让他屡遭非议,可他始终如此,甚至每当中日双方利益分配起冲突时,他仍然不顾一切为中方争取更多的利益。
当然,作为内心将自己完全视为中国人的他,也曾在被骂“叛徒”时陷入过“自己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困惑。张荣清深知从血脉上,他是绝对的日本人,但在心之所向上,他却是“绝对的中国人”。不过,无论困惑有多深,他在力所能及维护中国利益的事情上从未迟疑过。到了晚年,他便再也不困惑了,每当有人问他是哪国人时,他的回答更是无比的坚定:“我是中国人!”
张荣清一直好好保存着自己当中国军人时的戎装照
所以,晚年的他不再甘于只是想念中国时,得以到中国看看,而是早早地将“死后一半的骨灰送到中国”的遗愿,交代给了他的后代。那是他在十几岁时,就知道的中国人有着“落叶归根”的情结,而他作为“中国人”自然也该落叶归根……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