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月亮很亮,瑞大娘煮了十几个鸡蛋,给八路军老魏他们送去,然而老魏他们住的屋里没人,瑞大娘刚要转身,突然看到后墙根下十几个人正撅成一排,她低头一看墙根吃了一惊,转身就走。
1942年2月,八路军李营长从铜家峡被调回主力部队,抗日战争仍在继续,铜家峡天天能听到枪炮声。
村长郝玉生心事重重,他心里有一件大事。铜家峡的后山里藏着20万担公粮,这是给八路军准备的。区长老王紧握住村长的手说:“老郝呀,可一定要放好粮食!” 郝玉生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只要命在,粮就在,哪怕命不在,粮还会在。”
自从李营长带领新编营走后,村里就剩下十几个民兵,少了李营长,郝玉生总感觉心里空落。目前,他能寻个商议的人,就只能是民兵队长秋生了,这是一个20出头的机灵青年,拥有一手百发百中的枪法绝活,区里为此还奖励他一支枪,刻着“太行神枪”四个大字。
郝玉生一边抽着烟袋锅,一边在思考:“八路军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呢?”
不久,一天夜里,八路军回来了,但不是李营长他们,而是十几个人的一个班,带队的领导叫老魏,老魏成天乐哈哈的,喜爱唱歌。
铜家峡村又开始热闹起来了。从早上开始,瑞大娘的石头墙院里就人员不断,有给八路军送鸡蛋的、有送枣子核桃的,不管是大人孩子还是大闺女小媳妇,挤满了整整一院。
郝玉生笑得脸上像一朵花,不断地对乡亲们说:“我们还是让老魏一行先歇息下,顺利吃顿早饭,到时他们缺什么东西,不是还有我这个村长嘛。”
郝玉生亲属家的大娘,烙了几个饼子也给八路军送来,大娘感觉郝玉生似乎有点炫耀自己跟八路军关系更近乎,便说道:缺什么?缺口大锅让你挑了!乡亲们一听,顿时哄哄大笑起来,老魏有些好奇,问大家什么意思,一边的人就将郝玉生挑锅的事给老魏讲了一遍。
原来,八路军李营长带着他的新编营初次刚来村子时,由于没有实战经验,在一次和日军作战周旋中吃了一些亏,使得村民认为他们不会打仗。
郝玉生听到也很窝火,便冲出家门,看着这些不会打仗的八路军正在做饭,他窝火郁闷之下便拿起一根棍子,鲁莽地把八路军那口正冒热气的锅挑翻了。
郝玉生一看大娘揭自己的短,脸上有些下不来,此时老魏旁边的几个年轻八路军,已笑得嘎嘎响,然而老魏却不动声色,转向郝玉生说道:“兵荒马乱年代,粮食可是个宝贝!”
郝玉生还以为老魏误会他了,便红着脸说:“再宝贝还能比抗日的事还大?我们村里哪怕石头里榨油,也能想出办法给八路军提供吃粮!”
听了郝玉生说的话,老魏拍拍他的肩,说我信。
瑞大娘最心疼的是那个小不点儿的小战士,好像15岁的样子,和老魏一起在打扫院子,他穿一件军服,只顾低头干活,连头都不抬一下。瑞大娘端来一碗水,走过来说道:“孩子,喝一口水吧!”小战士说道:“我不喝!”
瑞大娘便举起袖子,想给小战士擦擦额头上的汗,谁料,小战士呼的后退了一步,他抬起了眼,那双眼里的瞳仁如小针似的闪了一下。
老魏正唱着“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就停住了,忙给大娘说:“小战士就是这个性子,见了女人就害臊。”瑞大娘不由心里嘀咕:“我都是60多岁的老太太了,真是的!”
次日一大早,郝玉生便兴奋地来到瑞大娘家,他准备和老魏聊聊有关日寇扫荡的事情。谁料想,瑞大娘却突然叹口气说道:“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踏实,我还是不够进步呀,我怎么会觉得八路军撞客呢?”
“撞客?”郝玉生有点疑惑,便听大娘说起来。
原来,瑞大娘晚上煮了十几个鸡蛋,给老魏他们送去,当晚月亮很亮,老魏他们住的西屋里没人,她刚要转身,突然看到后墙根下十几个人正撅成一排,借着月光一看,地下白花花的一片,他们在就地小便呢。
“二呀么二月天!”老魏觉察到有人,扯开嗓子便唱。
瑞大娘吃了一惊,转身就走,心里有些气恼,觉得被“撞客”了。回屋后,她便想起“撞客”后种种厄运:鸡不下蛋,猪瘟,发痧等。她又想老魏他们没有什么错处,谁说过上茅房不能唱曲子,不能十几个人一起上呢?
然而郝玉生听完后突然笑不出来了,一种不安感窜上心头,他问瑞大娘:“老魏他们人呢?”
“天刚亮就和秋生上山了,好像是上南山了。” 听到秋生带着老魏他们上了南山,郝玉生的头顿时轰的一声:“南山,可是藏着20万担公粮的!”
郝玉生急忙问到:“他们走了有多少时辰了?” 瑞大娘答道:“大概有两顿饭的时间!”郝玉生喊道:“赶快去敲钟,把民兵集合起来!”郝玉生的夹袄一下子被冷汗浸透了,他明白已经来不及追上他们了。
这时,郝玉生的外甥女兔唇,不知啥时过来了,正待在他身边。她一出生下来嘴巴就有些豁,然而脑瓜却很机灵聪明。她说道:“舅,赶快点山火!” 郝玉生突然愣住了,随后很快便恍然大悟:“好女娃,说得对!”
原来,铜家峡村的打猎者,每到秋冬之季就会前往山里驱赶狼,那时往往就在山上找一片空旷处,然后点上一堆烟火,以便示警,防止不知情的村民们进山,被逃窜的狼所伤,或掉进捕狼的机关套中。点燃这烟火的用意就是警示:此时不要进山。
老魏当然不懂山火的意思,可是秋生懂。郝玉生说:“豁儿,从北面上山,快点烟火,三堆烟火!”秋生只要看到三堆烟火便会明白发生了大事。
郝玉生一行赶到半山上时,突然发现了秋生的尸体,枪dan正中秋生的眉心,他的手指还在扳机上。神枪手秋生是和对方同时开枪的,此时秋生的枪管里还有余温,只是他死不暝目。此地距离八路军藏粮的山风口已经不远了。
郝玉生咬着牙说道:“狗X的,好准的枪法。”当郝玉生发觉老魏他们是日军之后,就断定要出大事。他派兔唇出发,无论如何也要尽快找到区里报告八路军。谁料日军来得更快。
当天下午,老魏穿着整齐的呢制日本军服,带领一队日军返回村里,此时的老魏,已露出了日军的凶狠真面目。
原来老魏是日本军官宫本雄一, 宫本雄一和他的队员都是从日军中精选出来的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们经过了长期的准备,他们这支队伍叫杀ren挺进队,是一支特殊、凶悍的部队,专门用来对付八路军的,由臭名昭著的冈村宁次所创建。
宫本雄一带领着日军,日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逼村民们说出粮食的下落,以郝玉生村长为首的村民根本不为所动,乡亲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日军无论怎样威逼利诱,个个都咬紧牙关绝不透露半个字。
宫本雄一见郝玉生等村民不但不配合,还对他破口大骂。他便让日军放出了狼狗攻击村长郝玉生,眼望着郝玉生被狼狗撕咬得惨不忍睹直至死亡,乡亲们无不失声痛哭!
最后,失去耐心的日军丧心病狂,一通扫射,将铜家峡村200余名乡亲,全部被害。此时的铜家峡村,已变成一片焦土烂瓦。这里躺着二百多具乡亲的血体。当中有80岁的老人,也有仅几个月大的婴儿,其中,一个怀抱幼儿的年轻女子倒卧在血泊中,而她怀中的幼儿依然用死去的小眼睛凝视着她。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村前南山上20万担八路军公粮,一粒也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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