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麻建雄
汉阳剧场是新中国成立后的建筑,但是剧场前有个大院子很有年头,院内很多大树,树上挂着一串串的蛮像“苍蝇”的果实,小伢们都叫它“苍蝇树”,后来我才知道那叫枫杨。枫杨下散落着古代遗留下来的很多巨大青石构件,有四五块特别大,约一丈左右长,三尺左右高,上刻有纹饰,凿有榫头。我儿时坐在上面双脚都不能落地。夏天坐在上面,像坐在一块大冰棒上,冰凉冰凉的。还有一块一丈多高的残碑,被一只六尺左右长的大龟(霸下,又称龟趺、赑屃)托着,十分稀奇。
好多年后,从显正街流传的汉阳王李旦故事中得知,这里曾是县衙门的所在地。相传,唐朝睿宗皇帝李旦做了唐朝第五位皇帝,第二年初就被他母亲武则天赶下台,放逐到汉阳,成为汉阳王。
当年,他在这里聚集着一帮反武则天的王公贵胄,深居简出,积蓄力量,谋划东山再起,后又再次登基。李旦在汉阳期间还结识了湘女胡凤娇,流传下一段动人的爱情故事。李旦复位回长安后,胡凤娇则在汉阳翠微峰旁的凤栖寺出家做了尼姑。死后安葬于龟山尾的月湖畔。据载,丞相狄仁杰也曾来过这里招安,却暗地支持李旦恢复李氏天下。
这些巨大的青石构件,在汉阳剧场改建后,也荡然无存,现在已无法考证出自什么朝代。1986 年,在重建晴川阁平整场地时,出土了一件与汉阳剧场差不多大小的赑屃碑。专家断定属明代遗物,现置晴川阁禹稷行宫大门西侧,我每次看到时,都感到格外亲切。
2010 年,显正街街面施工,在五医院和汉阳剧场之间,出土了两件巨大的青石构件,约一丈二尺长,三尺高宽。时任《长江日报》文化版编辑的罗时汉先生打电话我,我立马赶到现场,看后惊叹不已。经专家考证,其形制花纹为明代,究竟是城门还是牌坊基座尚待考证。
等到我们懂得这些都是珍贵的文化遗迹,去寻觅汉阳府县衙门时,就只能从尚存的史书文字、地图中和老人的故事里,感受到当年显正街府县衙门的风云变化、宦海沉浮。
汉阳城处长江与汉江交汇之处,交通便利,经济富庶,军事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从唐朝在这里建城开始,就成了汉水下游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和社会活动中心。
唐初至清末,汉阳城内设置府级和县级机构。唐代设沔州汉阳郡,并将州(郡)、县两级行政机构均设在城内,形成了与对岸鄂州(今武昌)江南江北双城并立的格局。宋代改称“汉阳军”,汉阳城是军、县两级行政中心。元代又改汉阳军为汉阳府,明清以来,一直延续府、县两级行政机构。汉阳府清代管辖范围,由汉阳、汉川二县,以及现在的汉口地区、东西湖、汉南、蔡甸、武汉经济开发区,新增黄陂县、孝感县和沔阳州。
1898 年,张之洞上书朝廷,提出“阳夏分治”的主张,将汉水以北的汉口镇从汉阳县的管辖中分离出来,单独设置“夏口厅”,以激发了汉口发展的活力,这也为武汉三镇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912 年以后,汉阳废府存县,建制不变,县署搬在原府署办公,先称知事公署,后改为行政公署。
唐朝以来,府县衙门都设在显正街上,这使显正街成为汉阳城内陆位最高、人流最为集中的街区。显正街寓意“显其治理有方”,过去叫县正街、正街。显正街为横向轴线,从东到西贯穿全城,在中段偏东的位置与鼓楼东街的纵向轴线形成“T”字结构,成为汉阳城最早的街道骨架。帝制时代,这种“T”字形道路,带有浓厚的政治意味和强烈的等级秩序。
关耳供图
我的人文朋友徐望生先生,是老地图收藏家,他总热情地发给我一些珍贵的老地图。从明末 1613 年至清代 1864 年,可见的汉阳地图上看,府县衙门和官署都分布在显正街以北空间,府衙居显正街与鼓楼东街“T”形的上部,大致在武汉防锈纸厂老厂房,至今武汉计算机外部设备研究所、凤凰华庭小区之间。府衙高高地稳靠在凤凰山,坐北朝南,直对鼓楼,望南纪门。
现在的鼓楼东街之所以称东街,应该是在“T”字竖画偏东的位置,当年这一竖轴处叫鼓楼正街。帝制时期,城市纵向轴线,都是强调最高等级建筑的轴线。
府衙建筑布局在形式上,以三进为主,外堂院落大门正对显正街,然后分别是仪门、大堂和山堂,最后以山水园林庭园收尾,从街上排列至凤凰山脚下。按明代礼制平面和空间序列,威严肃穆,有很强的秩序感和仪式感。
显正街上的汉阳文庙
县衙设在府衙西面,大致在今建桥街办事处机关与原汉阳剧场、梅岩村一带。府衙西边还有府学(文庙)、县城隍庙、县承署。东边有武昌道、刑厅、府城隍庙、粮厅、经历司、照磨所。经历司、照磨所相当于现在的办公厅,管理公文往来、文书档案。
县衙主要官员有:知县(正七品);县丞,相当于副县长;典史,相当于三把手,管缉捕、稽查狱囚、治安等;主簿(正九品),管户籍、文书办理等事务。儒学署相当于现在的教育局,巡检司相当于现在的派出所。
历代知府、县令做了大事好事,志书上都会为他们记上一笔。明永乐二十年(1422 年),知府程瑞建朝宗楼、凤山楼和南纪楼;明宣德七年(1432 年),汉阳县教谕(相当于现在的教育局局长)赵弼修《汉阳府志》;明嘉靖二十六年(1547 年),汉阳知府范之箴筑晴川阁;清嘉庆二十年(1815 年),汉阳知县裘行恕,为保存历史,三次呈请朝廷,将补课洲定名鹦鹉洲,重建祢衡墓于洲上等等。
清道光十八年(1838 年),汉阳知县郭镜堂做了件更流芳百世的事。被清廷任命为湖广总督一年多的林则徐,于九月就在汉阳、武昌及汉口开始禁鸦片烟,禁烟告示遍贴武汉三镇的大街小巷内。时任汉阳知县郭镜堂在三镇率先行动,查烟馆、抓烟贩、搜烟土、缴烟枪。他坚决按照林则徐提出的禁烟六策,秉公执法,缴获了大量的烟土、烟膏及烟枪,多次拿获要犯。10 月 27 日,林则徐将汉阳、汉口及武昌缴获品集中到武昌阅马场,当众劈碎烧毁。
林则徐还上书朝廷为郭镜堂报功请赏。道光十八年九月初一(1838 年 10 月 28 日)林则徐在日记中写道:“汉阳县郭镜堂以搜拿鸦片烟最多,恩加知州衔。”
林则徐在武汉的禁烟运动,拉开了中国近代禁烟斗争的序幕。是年 12 月 31 日,林则徐又以钦差大臣之名,赴广州禁烟。虎门销烟,震惊中外。此举后演变成第一次鸦片战争,也揭开中国近代史的序幕。
1949 年,民国汉阳县政府被人民政权推翻,新的县政府迁蔡甸,这里成立了汉阳区人民政府,显正街开始走向新的康庄大道。府衙处建起了武汉客车制造厂配件和居民区,县衙方位建起了汉阳剧场、中国人民银行、建桥街办事处和梅岩新村。我 1960 年开始在县衙对面的显正街小学念书,1981 年在县衙对面一幢四层楼房的四楼结婚,全然没有感觉这对面是曾经的衙门。
辛亥革命后,拆毁城墙成为近代城市的开端,城市拆除城墙,使城市空间由封闭走向开放,加速了城市的近代化和城市化进程。府县衙门的建筑也由原本封闭、围合,逐渐通过增加公共空间,最后变为居民生活空间。同时在这个急剧的变化中,人们也拆掉了很多本应该保留的珍贵历史遗迹和建筑。人们没能在这个进程中兼顾二者,这是历史和观念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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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正街上的汉阳府衙
【汉阳府衙】元至元十四年(1277年),汉阳军改升为汉阳府,隶属于湖广行中书省,领汉阳汉川二县。府治亦为汉阳城。至元十八年,汉阳府属湖广行中书省宣慰司。明洪武九年(1376年),撤汉阳府。降为汉阳州,隶属武昌府。洪武十三年五月复设汉阳府,下辖汉阳、汉川二县。不久,汉阳府属河南布政使司,洪武二十四年六月,复归湖广布政使司。
明代后期,汉阳府城(包括汉口镇)发展成为国内有名的商业、手工业城镇,又为省会武昌城的“唇齿之邦”,其仅辖汉阳、汉川两县“控辖甚隘”,于是朝廷扩汉阳府。至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汉阳府管辖地域达四县一州(汉阳县、汉川县、孝感县、黄陂县,沔阳州),东至武昌府江夏县,西至德安府云梦县,南至湖南岳州府临湘县,北至河南汝宁府罗山县,“东西距二百七十里,南北距四百七十里”。
从清同治七年(1868年)《续辑汉阳县志》中的“汉阳府署、县署图”中可以看出,汉阳府衙位于凤凰山(凤栖山)南麓,汉阳城北中部,显正街北侧,大门正对鼓楼,大致在武汉防锈纸厂老厂房至今武汉市计算机外部设备研究所、凤凰华庭小区之间,处今阳新路东北段转角显正街一带。府衙有大堂、六房、仪门、大门、内宅、高明堂、内书房等。
民国初年(1912年),汉阳府裁撤。
【汉阳县衙】隋大业二年(606年),汉津县改名为汉阳县。汉阳县治初设于临嶂山(在今武汉市蔡甸区)。唐武德四年(621年),迁至鲁山(今龟山)。贞观初至1950年8月,治于汉阳城。汉阳县衙在汉阳府衙之西,大致在今武汉市第五医院之东、原建桥街办事处机关一带 。清初汉阳县衙有大堂、后堂、东西六房、仪门、土地祠、迎宾馆大门等,县衙东设捕衙,仪门右设县狱,大门左有申明亭、右设有旌善亭。
清代,汉阳县长官称为知县(正七品),执掌全县政令,“决讼断辟,劝农赈贪,讨猾除奸,兴善之教”。县衙内设丞相(正八品),为佐治之官,分管粮马、征税、户籍、缉捕之事。另置教谕(正八品)、训导,管教育礼俗等。知县另聘有刑名、钱谷、账房、书启等幕友。县公署办事机关设吏、礼、户、刑、兵、工六房,仓、银两系。房首下有书吏、书办,再下为差役,有皂、壮、快三班(后又增捕班)。汉阳县署下还设医学、阴阳学、僧录、僧纲,考以庶民在官,不属品官。
民国时期,汉阳县设知事公署,后改为行政公署,1926年后改称县政府。县最高行政长官初称知事,后改称县长,县长不再兼理司法。县政府下设一、二、三科和教育、财政、水利等局,城区设汉阳县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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