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升
我小时候,一块有个姓程的玩伴。他有个奶奶,我们称她程奶奶,我能记事的时候她已经70多岁了,据说是常年吃斋的。故事的主角不是这位程奶奶,而是她的婆婆。
农村人居住都比较分散,这位程奶奶家距离我家大约有四五里,是个独庄。我小时候放牛,就经常在她家周围的山上。她家周围种了很多果树,有杏子、桃子、梨、核桃、李子、樱桃、桑葚等。每年果子成熟的季节,就会引起我们一群馋猴的惦记,我们就会特意把牛羊赶到附近,顺手牵羊的地偷几个果子解馋。说是偷,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因为即使被发现了,不论是那位程奶奶还是她的婆婆,都不会打骂我们,只是会拄着拐杖,在下面念叨,不要让我们折树枝、掏鸟窝、摸鸟蛋。所以,每次都是理直气壮地胡吃海喝一番。
有天早晨,山上起了雾。我们这群牛倌在山上遇到了一位猎人,好像是邻村的,他手里拿一杆猎枪(当时的枪支管制并没有现在这么严格,农村有很多农民自制的土枪),浑身黑黝黝的,是打钢珠的那种。这东西对于一群充满好奇心的少年,特别是男孩子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我们一帮孩子就赶着牛羊,随在他后面看他打猎。那天早上,他先后五次遇到了猎物,要么是兔子,要么是野鸡,他每次瞄准,开枪,然后就是“通”的一声巨响,我们都会看到那猎物要么翻了个跟斗,要么就扑棱着翅膀,中弹倒在草丛里。但是等我们一块过去,猎物倒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甚至血迹都没有。这样折腾了几次,那位猎人浪费了许多火药和钢珠,什么都没有打着。更重要的是他本来想在我们一群孩子面前表现一番自己的神勇,结果却让我们大失所望。
没有收获的折腾,让这人垂头丧气的。然后,我们就转悠到了程奶奶家附近,那人看见程奶奶的婆婆——程老太太正在屋檐下熬罐罐茶喝,就凑了进去,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想讨杯茶喝。
那老太太边给猎人熬茶,边拿出火盆边烤好的玉米面饼子递过去,两人口里还拉着收成之类的家常话。猎人品尝着罐罐茶,吃着烤得脆香的饼子,老太太则一边慢悠悠地做着这些事情,一边用火箸(火筷子)拨动着燃烧的柴禾和火盆里的灰。突然,老太太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让猎人睁大了眼睛。只见那老太太一双火箸在灰里扒拉几下,夹出了一个蚕豆大小、黑不溜丢的小疙瘩;再几次扒拉,又夹出几个,总共是五个。
猎人为什么惊讶,因为他看到的那些毫不起眼的小疙瘩,正是他平常装在枪膛,用来打猎的钢珠。这些东西虽然在农村很常见,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是从一个老太太的火盆里夹出来,这就非常值得注意了。他心里再一盘算早晨打猎的经过,不正是开了五枪,打出去出五发钢珠么。前后一思量,猎人好像明白了什么,顿时震惊了,端着茶杯的手开始颤抖了。
老太太微微笑了笑,指着他搁在身边的猎枪,说:“这不是个好营生,以后就别干了罢。”猎人满脸土色,放下茶杯和吃剩的饼子,扛起猎枪,对老太太说:“今是我的不对,是我的不对,你老人家忙着,我回去了。”然后回头就走了。
这事以后,我们一群毛孩子再也没有人敢去偷吃程奶奶家的水果了。要是有时路过她家门口,恰好某样果子成熟,她会喊我们摘果子吃,那我们当然不会客气。至于那位猎人,以后再也没有在我们村范围的山上出现过,据说打猎的手艺并没有放下,只是活到六十多岁快病死的时候,两条腿上长了很多恶疮,密密麻麻的,约有一百多个,人都说是他一生打猎,打在别的动物身上的伤口。那位程奶奶和她的婆婆,后来都是活了90多岁才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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