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语本为文人之所不为,然成联亦有佳者,吴恭亨《对联话》载,陈某嘲当选人云:“二百元尚在摇头,水涨船高,是要老子命;十八票尚难到手,风来舵转,丢他娘的球。”一副世相,全于骂中。拉票买票卖票者,似活脱脱现于联里,斯文尽扫。刺世如斯,岂不妙哉!
对联中不规则重字,联界戏言为“虫子”,因“楹联通则”要求避不规则重字,几乎让部分联人到了难以容忍地步,尤其征联,因不规则重字而被取消奖项者,更不在少数。有不少联人,以不规则重字为联病,不规则重字联,则为病联,几乎逢不规则重字联必杀之。然古今名联中,不规则重字亦不在少数,就是大观楼长联,也有不规则重字。按照时下部分联人之说,大观楼长联不成病联乎?不规则重字,原则上要避,然若无字可替,也无字可易,亦或于联中不显累赘重复,不避又有何妨?何来病之说也!如“五里桥杯”福建郭建春:“五里长桥天下最,几阅沧桑,烟波浩渺今何在?只留得孤亭远浦,蓼屿芦汀,鸥鹭梦中,涛声依旧;千年古迹世间奇,迭遭烽火,蛎础斑斓此尚存,经历其宋舶元舟,明帆清橹,管弦韵里,词曲犹新。”联,联中虽有重字“里”,然二“里”字在联中意思不同,也不见累赘繁琐,重得合理,不当以“重字”视之。呜呼!人若学死而不能学活,则联亦必同规则而死也。
命题为联,能打标签,方为定制,嵌名入联,实为技巧之一,然以嵌而无痕为佳。如以下二人嵌“通许”联,自然而入联境,是为佳构。葛永红联云:“权可通天,问民许否?严于律己,树范行之。”邢伟川联云:“正道通天民意顺;清风许世党魂凝。”葛联出副高昂,对副未以大笔锁尾,而用老龙嫩枝以收,确见方家手笔。邢联工中见阔,凝而能重,是为杰构。同榜者如刘进平:“道路纵横,唯留诚信两行印;襟怀坦荡,长绽芳菲一品莲。”张新元:“官大须知民是水;权高谨记法为天。”刘仁和:“每在用权先问法;莫当临狱后思廉。”等联,亦堪佳构。尤刘进平“两行印”语,读来直亮人双目。
时下所征春联,越写越长,毫无适用可言,尤五七言联,难能胜出,常于征联者,多数能长则长,为长不为短。今读合肥征联,有广东杨晓燕一四字短联云:“核心聚力;国梦凝魂。”联虽八字,却能撼山,多之必添蛇足,少之难成篇什。语虽熟语,成篇则妙,是为熟手不为,小手难为也。
吴恭亨《对联话》载,长沙某君赠妓小如联云:“小住为佳,得小住且小住;如何是好,欲如何便如何。”联三嵌“小如”,可知良苦,读来让人击节,越思越妙,即符合妓之身份,亦符合客之实情,得住则住,欲为便为,此中滋味,唯妓可知,客能懂也。如此谐趣佳什,虽为异类,确也难得。
有联友问曰:“兄联话多不录头奖。何由?”联话,乃一己之言,所录者亦为一己之好,不录亦并非不佳。录入联话者,亦非俱佳也。唯能打动一己之心,亦或有可学之处耳。翻读高密征联作品,只因有不少联作可学也。如杨晓雁题高密剪纸联:“一纸玲珑,可是燕子衔来,春风裁就?千般妙肖,原为心中丘壑,手上功夫。”联以燕尾格写成,上副玲珑轻巧,对副妙肖灵动,全副如燕子衔春,巧手动剪,栩栩而略带空灵,轻而不飘,最符剪纸特色。赵春明题郑玄联:“注经百万,兼采古今,创郑学蜚声天下;沥血一生,永持名节,以布衣雄视人间。”“以布衣雄视人间”,切而能睹匠心,最是功夫。王龙强题晏婴联:“出则安民,入则安贫,无问身长几尺;君威不畏,国威不损,自当气胜万夫。”联以虾须格写成,尤为工切。胡敬贤题剪纸并嵌“剪纸”联:“剪中飞出追云燕;纸上争开傲雪梅。”亦有亮色。曾令山题聂家庄泥塑联:“五指捏圆中国梦;一心塑就小康天。”也可谓一着“捏圆” “塑”就“天”。雷向博题淮沙落雁联:“秋来风景异,随憩雁一行,骋开远目;日落水云稀,有归霞几片,映亮淮沙。”亦不失工切。
桂林“古老逍遥楼,繁华东西巷”征联,佳作特多,可谓琳琅满目。现摘录数副,一睹时下联家风采。山东王绍伟联:“诗酒漫漓江,问宋月唐风,爽籁何殊庄子诵;兴衰酬壮慨,喜光前裕后,隆名无愧鲁公题。”用事无痕,款而能雄,落脚处事典最为可喜。江西张绍斌联:“会馆何寻,一片粉墙藏古巷;徽商可颂,几多萍影寄漓江。”不卑不亢,拿捏有度,是为三应之佳者。江苏渠芳慧联:“杰构矗名区,缓陟楼头,动观日月经心懒;幽窗销永昼,闲敲棋子,坐阅江山扑眼青。”着语奇崛,雄中见劲,别具特色。天津李慧馨联:“沧桑炫目,名楼承载蓑雨千年,奔流日月追春梦;兴废关情,骚客唱吟墨痕四壁,浩荡人文润桂林。”八字句是为可学之处。江西李家孟联:“穿越时空,探胜寻幽游老巷;赶超世纪,牵魂引梦向明天。”亦堪妙想。桂林曾宪章联:“王城古老书香远,东巷繁华瑞气多。”七言堪工。山东李强联:“百代繁华,摩肩以继;十方风物,夺面而来。”虚处最妙。
近日读获奖春联,感觉不少联家似乎已走入重新词,轻意境之误区。唯新而入境,方堪上乘。见一地征联,其中有陈英训:“五千年梦想,汇作中华连续剧;廿四字箴言,编成盛世主题歌。”及王淑鸿:“点击京华,扫描幸福二维码;添加德政,关注乐忧百姓心。”联,可堪新而入境。陈联把“五千年梦想”与“连续剧”相连,“廿四字箴言”与“主题歌”相连,简直可谓高、大、上也,如此奇思妙想,真让人不服不行。王联精彩在“扫描”句。又,另一处征联,曾小云嵌“泰和”联:“泰为天下全家福;和是门前一盏灯。”实为亮点,叹仅入围,足见好米还须遇巧媳妇。余亦有嵌“泰和”联云:“泰然处世心融雪;和气生财梦喜人。”
企业征联,多为应制,故真正能让人称道者不多,今读某企业征联,见湖南联家刘可亮题树脂厂:“破解千年琥珀梦;修持一片柏松心。”一联,尤为可喜,联以琥珀擒题,以柏松拟境,出手最为不凡。
吴恭亨《对联话》载一联:“无本事好生事,生出事来没本事;有本事能做事,做出事来有本事。”上下副虽只易几字,然思来妙极。真乃以非常之法,作非常之联也。若把上副“没”换为“无”,则更加工稳。同篇还有诸如“不善言而善不言”,“不解以不解解之”等联语,亦让人称奇,实为妙语。
乞巧诗词,历来尤甚,乞巧楹联,却难读到。近日见几副乞巧民俗文化佳联,实为可喜。尤河北赵喜青等诸家联,最有亮色。赵联云:“夜风把情窦吹开,看线走针飞,素手欲沾仙子气;彩鹊将爱桥搭起,任天荒地老,银河难阻女儿心。”联以工见长,能拟其事。安徽周广征联云:“穿针以验,烙果而求,七夕女儿忙,争向上天乞智巧;自汉方兴,如今则旺,千年民俗盛,传于后世入非遗。”“非遗”二字,最见匠心。河南曹文献联云:“莫言乞巧虚,承一脉人文,犹见民间多好梦;休道钟情少,看千条红线,皆从心底透玄机。”心底玄机,让此联大为增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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