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感来,季节上的立春,并不代表西北春天的到来。西北春天的真正来临,无需任何前奏,与季节上的立春无关。
节令上,虽然已经到了暮春时分,宣泄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寒风终于歇息了,沙丘背阴处残存的积雪也都化尽了,但西北的大地依然春寒料峭,霜花还在清晨的地面上发白。
原野上,猛眼望去,依然是冬天的枯黄。低斜的太阳虽比冬天的太阳更加光辉灿烂,照在身上却仍然感不到温暖。然而,就是在冬的余威中,春细微的讯息还是从很不起眼的角角落落里渗漏了出来。阳坡上,消融的大地变得松软而富有弹性;融解的雪的浓重的水汽,带来了温暖、浓烈的大地的气息;刺梨的枝头,已经透出了些许嫩绿;芨芨草的根部也露出了针尖大的新芽;冬青暗青色的叶子底部变得浅青……一切都是那样宁静安详。显然,一切都惊醒了,然而一切都默不做声,一切都在默默地等待。
西北的植物有个特点,它们往往是在人们不经意的瞬间,约定好了似的,忽然绽放出大片的新绿,让人们感觉春天仿佛是在一夜之间降临的。西北有许多植物都是这样,它们是在等待,新芽往往会在枝头上潜伏很长时间,然后在某一天,或某一瞬间,便“忽如一夜东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了。
它们为什么要选择在一个瞬间不约而同地猛然生长呢?原来,北方纬度较高,冬季漫长,春季奇短。即使立春了,天气往往也会有很大反复,白天的中午可能还是艳阳高照,而早晚则寒气逼人,一天之内的温差极大。在这种气候条件下,植物如果贸然生长,必定会被无情的寒流所侵袭,严重时还可能会惨遭灭顶之灾。所以,聪明的植物一直处于等待状态。这种等待不是消极懈怠,而是积攒力量;不是徘徊犹豫,而是韬光养晦;不是胆小观望,而是寻找最佳的生长时机。一旦时机成熟,它们便会把积蓄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竞相生长。
西北的植物,正是因为耐得住寂寞,善于等待,避开被冻僵夭折的灾难,繁衍生息,才给西北带来了勃勃生机和真正的春天。
在西北,素有“春雨一滴贵如油”的说法,想来一点儿也不夸张。西北的春雨总是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去,没有一点儿征兆。它从不刻意地张扬,也不赤裸地显摆,悄无声息地做着自己的份内之事。它不像夏天的雨那样惊天动地,酣畅淋漓,尽情地宣泄;也不像秋天的雨那样淅淅沥沥,缠绵悱恻,忧伤难舍。它总是在夜里悄悄地赶来,嘀嗒、嘀嗒地在夜深人静时低吟浅唱,用心地滋润着每一寸土地,滋润着大地上的每一种植物;又像是生怕误了人们白天的春光似的,在天明之前嘎然而止。西北的春雨,就是这样善解人意,就是这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西北的大地连同大地上的自然万物,也都怀着渴望的心情,耐心地等待着春雨。在春雨来临之夜,它们一块儿张着干裂的唇,张开灼痛的喉,敞开焦渴的心田,在春雨中贪婪地让自己喝饱了,喝足了,喝醉了……
春雨过后,一觉醒来,当你猛地推开被冬天封闭已久的窗棂,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你不由得打了个颤,你的眼前也同时一亮——一夜之间,天地万物,仿佛被一只神奇的画笔精心地描绘过:天空清澈透明,那么高、那么远、那么蓝;远山好像也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推近了,清晰地矗立在你的眼前;树上刚刚探头的嫩叶娇翠欲滴,鸟儿在枝间欢快地鸣唱;被雨水洗涤过的春草的嫩绿,从眼前铺排开来,一直推向大地深处,推向遥远的天际……村街楼巷仿佛也都有了生命,变得清丽起来、鲜活起来了。这复苏的高天,白云,远山,近树,大地,春草,通通被春日明媚的阳光镶嵌上了一个灿灿的金边。
西北的春天,就这么活灵活现地降临了!你的心情不由得为之一振,沉寂麻木的心灵也不由得迎着清新的空气自由地放飞了,变得像经过了春雨洗涤和春光沐浴的春天—样明媚——就这样,我们迎来了春天,迎来了西北充满希望的、真正的春天!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