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不错,这几天接着出太阳,气温也直线上升。
原本和几个朋友约好,今天要去小聚一下。哪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前天,其中一位朋友娟的父亲去世了,于是今天的聚会,临时改成了吊唁。
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我们,毕竟一个星期前就约好了今天出去HAPPY的,怕扫我们的兴。后来另一位共同的好友蓉打电话跟她确认聚会的时间,才得知此事。
我和蓉约好,下午去娟父亲所在的殡仪馆探望。
我们三人,是高中时代的老友了。对彼此的家庭情况都比较熟悉。
娟的父亲,是位继父,上了年纪,脾气有些古怪。她母亲只有这一个独生女儿,自娟婚后一家人便同住一个屋檐下。头几个月我们在一起聊家常时,她提起继父的情况,略有烦忧。
娟是个二孩家庭,女儿快高中毕业了,性格内向而敏感,儿子也逐渐长大,可老爷子自我中心,大夏天的,在家里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四角内裤,弄得一家人颇为尴尬,反复提醒,还是我行我素;老爷子爱锻炼,在家里各种俯卧撑、拉伸运动什么的,也就不说了,有时兴致来了,还跑到楼道去练!而且他做一些比较有力道的动作时,喜欢加一些给自己鼓劲的“嘿”“嗨”“哈”之类的音效。以前邻居就有意见,可他消停不了多久,等风头过去了继续!小区物管找他们家好几回了。
娟的老公意见尤其大。他是特别喜欢安静的人,又需要经常在家思考一些问题。有时正想得出神,老爷子一声突如其来的“嘿”!思路被打断是小事,一不留神,命都要吓跑半条!
时间长了,娟的老公不乐意了,提出把继父送到养老院去的想法。
娟很为难。于情,娟自幼母亲就带着她改嫁给了继父,继父为人忠厚老实,虽然不善言词,但这么多年来,待她还是不错的。有了孩子后,也是继父帮着母亲在照看,现在他年纪老迈,要把他送出去养老,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于理,仅仅因为继父不注重小节、不受邻居欢迎,就要送走他,理由也有些牵强。
哪知前几天,继父锻炼时用力过猛,本就有高血压的他突发脑溢血,送去医院就进了ICU,当时倒是被抢救过来,不过第二天,再次复发。娟一路塞车,好不容易快到公司,她老妈一个电话“你爸快不行了。”马上又往医院赶。哪知赶到时,人已经在负三层了。
得知继父今年已经84,我舒了口气,这年纪,也算是喜丧了。
果然,现场并没有什么哀伤之气,连她母亲,也神情坦然,与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们平静地应和着。
“人走得很快,没有怎么受罪,他也算是有福气了。”她母亲对我们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蓉说:“还是都有福气。如果落下后遗症之类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娟感叹:“这边还没落气呢,楼下太平间的就等在门口了”。
我有点吃惊:“怎么这样!”
蓉补充说:“医院是这样的,一方面,不会让(走了的人)占床位,另一方面,看差不多了,就会跟下面联系,那些人就会等在外面了。”我想起她弟媳不就是个护士吗?
娟说:“唉,我们之前没经验,”她叹口气:“那些人都是一条龙的。直接把我们弄这儿来了。”“两天时间,二万一,啥都是一口价。后来听人说,在别的地方,才用了不到一万块。”
哦,原来是这样。我们之前是觉得有点纳闷,为何在不远处就是一家公立殡仪馆他们没有去?
医院太平间那帮人,把人弄下去之后,不一会儿外面就来车拉人了,原是他们早跟这家私人的殡仪馆联系上,把人直接“包干”了。
呵呵,这些人,不但生孩子可以搞出“代孕”的花样,死人也被他们做成了生意。
在少数人的眼里,同类也不过是他们赚取利润的工具吧。
进灵堂前,蓉拉住我,塞给我一个东西。一看,是一小盒火柴。她说,揣到衣服口袋里,是我妈让带过来的,让我莫忘了给你。喊我们进去前放在身上。
我虽然很少经历这样的事,不过也马上明白了她妈的用意。心里有一种热流涌动。
我为人疏阔,不擅礼节,已经很久没有去探望过她母亲,而那心思细腻的老妇人,却把我这个许久不见的女儿朋友,照顾得如此周到!
在灵堂上了香。里面烟雾缭绕,他继父的遗照摆放在灵堂中央,音容笑貌宛在。多年前见过那位甚至有点木讷的人,如今已然躺在那冷冷的冰棺。
恍惚间产生了幻想,这些故去的人,到底去了哪里呢?这人生,会不会本是一场幻象?人世间,会不会就是一个元宇宙?多年后,离开的人,会不会又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这样一想,倒并不觉得伤感,反倒有种超然的意味。
回家的路上,发现路边到处春花绽放,不知不觉间,春已深似海。离去的人,生命定格在冬季,我们活着的人,还可以享有四季的更替。多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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