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日暖。鸟声醉,花影碎。
华丽宏伟的汉宫中,几处繁华,几处悲凉。她站在长门宫外高高的石阶上,向远处眺望,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渐渐相信母亲的话,皇宫太大,容纳下各种各样的绝色女子,皇宫又太小,容不下一个人的爱情。
她终于还是失去他了。
长门宫,是他许给她的金屋,如今却成了埋葬爱情的坟墓。
遥想当年青春年少,馆陶宫中,他被母亲带到她的面前,眼睛里都是欢喜。母亲指着宴会上站在一旁随侍的婢女,问他,你想要哪个姐姐做你的媳妇啊?那双灵动的双眼巡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的身上,他说,若得阿娇为妇,当以金屋筑之。
很久以后,当她被幽居长门宫后,每次隔着高高的宫墙向外眺望远处未央时,她总是回想起那时的情景。只是当时对她许下诺言的人已经忘了,忘了与她生生相许的誓言。
很多人都说,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他的母亲想要获得荣宠,她的母亲想要保住荣华。她们联手将栗姬和还是太子的刘荣推了下去。刘荣被逼自杀。那是她第一次认识到皇宫的丑陋和龌龊。他告诉她,等他做了皇帝,会肃清一切罪恶。只娶她一个,杜绝后宫争宠,杜绝一切罪恶的源头。可惜,这一切他都忘了,他沉溺于另一个女子的怀抱。
那是在平阳公主的府上。卫子夫出现的时候,她就在他的身边,可是她阻止不了他那随她身影流转的眼神,正如她阻止不了她渐渐流逝的爱情。
她的心口开始酸涩,那是她第一次品尝到嫉妒的滋味。那天,她对他发了脾气,说尽极刻薄尖锐的言语。说到最后,自己竟然没有忍住,哭了出来。她以为不久之后他就会回到她的身边,好好安慰她,向以前的许多次那样。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以前他的让步都是被太皇太后逼迫的。
她在长门宫里等了很久,等来的却是他立卫子夫为妃的圣旨。连日来积压的幽怨、嫉妒,全都涌上来。她朝他大喊,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他冷冷地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厌恶,他说,阿娇,左右大汉的天子是我,不是你们陈家,我要立卫子夫为妃,由不得你不同意。
很快,卫子夫成了他的新宠。后宫中都在说卫子夫慈眉善目,是个宽容大度的女子,陈氏阿娇飞扬跋扈,无理取闹......
元光五年的一个冬夜,那是她短短二十六年的生命中最为冰冷的日子。冷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皇后不守礼法,祈祷鬼神,降祸于他人,无法承受天命。应当交回皇后的玺绶,离开皇后之位,退居长门宫。
她从太监手中接过圣旨,身体向后倒去。
后来她听说,那天因巫蛊之术牵连的数百人全部斩首示众,长安城中血流成河。而那天,汉宫墙内,一个叫卫子夫的女人身着华服,在鼓锣声响中,走上皇后的宝座。
她在长门宫中痴痴等待,明知道那个人不会来,却还是每日站上宫门前的石阶,远远眺望,生怕错过了看见他的每一眼。她的身体慢慢消瘦,御医说,病不在身,在心......
她知道自己恐怕是活不久了,想着临死前再见他一面。她终于放下自尊,请来司马相如为她作了一首《长门宫赋》。那是她第一次直白地倾吐她的相思,她的寂寞。只求临死前再见他一面。他终究还是没有来。
后来,长门宫中,发生了一起大火,烧毁了门窗,烧毁了珠帘,烧毁了玉床,也烧毁了一个女人绝望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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