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童年是一棵树,似淡淡的水墨,站在记忆的深处,隐约清美,亲切而又遥不可及。
从前的家门在一个小村子的最前头:家的前面是一条沙石道;道的前面是一排白杨树;树的前面是片无垠的麦田,春是里深而黑黝的麦田不几日嫩了起来,再几日已随风起波浪了,院子四周的柳树长出了毛茸茸的“毛毛狗”,门前的白杨树则冒出了鹅黄的嫩芽。不经意间白杨抽圆了叶子,于是春日便在这一点点成熟的绿色中长大了,拧支柳笛,不管音调节拍,“嗡嗡嘶嘶”地吹了起来,蓝天下荡着柳笛声和绿色,喜悦悄悄地穿行在我们心间。
春天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了。小麦渐渐抽穗了,而我们如一群小鸟,放学的路上顺便去弄几个青麦穗,搓去芒和皮,扒出麦粒,一咬,那乳一样的白浆绵甜清香,或是拿回家,在妈妈的灶上一烤,香味四溢,这便是那时的美食了。这时白杨树旁的低泥地总是湿润的,我们最爱的游戏就是摔泥炮,抠一块黄泥,捏成烟灰缸的方型模样,往一块木板上用力一摔,底多大洞,对方就得补多少泥,尽管输赢的不过是一钱不值的黄泥巴,伙伴们却异常认真,结果输了的赢了的都成了小泥人,回家挨骂是没跑的了。麦子熟了,黄灿灿的,远远望去蓝天金麦,想象不出的美。
再一年麦田换成了豆地,而我们总能近水楼台,当白杨树飘黄叶时,摘把青豆用水煮一煮,好吃极了,直到现在仍记着烤青麦和煮青豆的滋味。
后来有一年,门前的地里没种麦也没种豆,种上了果树,北大荒的孩子何曾见过果园呢,那苹果、梨叫吃了青豆青麦的孩子好生惦念啊,梦里都是串串的红铃铛,但终于连大人也等得不耐烦了,果树砍了当柴烧了。那片地又种上了麦子。而那个绿色的梦、沉甸甸的果实梦也只留在了记忆里,我们仍是烧青麦,仍上吹柳笛,仍是摔泥炮,只是无忧无虑的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期盼一种向往。
不知不觉中童年就走远了,甚至来不及挥挥手,于是记忆中有了一桢永远清纯美丽的风景。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