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走出单位大门,就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的甜甜的桂花香,一直认为桂花是一种祝福,所以处身于这熟悉的香气里,觉得心情一下子开朗了许多。举目四望,很快就找到了香气的源头:一株躲藏在树木间的桂花树,暗绿色的油亮的树叶中,零星的缀着些黄色的小花,芳香且淡雅。
我从小就在一个八月里就会满溢着桂花香气的小县城长大的,那时全城有四棵桂花树,都是成对栽的。最大的两棵在县医院的院子里,参天的大树,是我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大的桂树,两棵树就把整个医院覆盖了,密密的叶子,让夏天的院子坐满了乘凉的老人。另两棵在县城的民中里,成群的学生在下面嬉戏,有时还会爬到树上去摘花,树枝有时会被压得很低很低。一静一动,成长于不同的环境,就象处于两个相反的世界。只要清早起来,闻到淡淡的桂花香,全城的人都知道八月到了。
桂花的香味越来越浓郁,最快乐的时刻也在一天天逼近。我们那里有个风俗,每到八月十五,小孩们就会到处去偷别人家地里、房顶上的大南瓜,然后成堆的聚在一起,自己煮来吃。所以一闻到花香,我们这些小孩就开始四处侦察,附近种南瓜的人家总会故意留点大南瓜在房顶或地里,逗得孩子们个个摩拳擦掌的,就等着十四那天晚上下手。目标选定下一步的工作就是煮瓜的地点了,一般我们都是在房屋的附近找一块平地,挖一个大坑,四周用大石块垒好,一个简易的灶就形成了,接下来就是大家分头去拾柴禾,等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中秋也就到了。最快乐的莫过于煮瓜的时候了,一吃完晚饭,一帮小孩就得意的抬着自己的战利品—— 一个大大的老南瓜,在那里仔细的刮皮、切好,然后再找一煮猪食的大锅(那时每家都有这样的锅),于是架锅的架锅,抬水的抬水,生火的生火,大人则是在一旁边唠嗑边笑着看,等孩子们忙得灰头土脸、大汗淋漓时,大人们才会慢慢的踱过来,帮忙看瓜熟了没,在看到肯定的点头之后,那十几又期盼的圆溜溜的小眼睛马上发出雀跃的光彩,一片欢呼中赶快从家里拿出碗筷,在喧嚷中让那只大锅很快见了底,拍着鼓鼓的肚皮,大家又在一阵忙乱中把一切收拾妥当,然后在兜里装上两月饼,招呼着,相拥着投入到飘溢着香气的月色中,继续孩童的快乐,直到累了、倦了,才会回到家中,有时顾不得洗脸就倒在床上睡着了,第二天,在甜甜的香气中被大人叫醒,迷糊中很诧异的发现镜子中自己的脸是干净的,连脚丫子也是干净的。
桂花香就这样伴随着我成长,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它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桂花树依然站在那,只是我已感觉不到它了,是县城变大了?还是我的嗅觉变迟钝了?一年一年,中秋会如期抵临,只是没有了桂花的香味,心里隐隐会掠过丝丝落寞。
再次闻到桂花香,是怀着身孕的时候。那时我和丈夫经济比较拮据,在城郊一座小山下租住,身体不好,差点流产,为了保住这个小生命,我只能在家卧床休息,百无聊赖但又不敢乱动。有一天在家午睡时,梦中闻到了这甜甜的味道,从儿时的梦境中逐渐清醒,才发现原来不是梦,真的有桂花的香气隐隐的不断传到我的鼻尖,起身到窗前寻找,原来在我住的房屋的后山上居然长着一小株桂花树,开着密密的小花,阳光下,努力的散发着芬芳,仿佛要告诉我它的存在。有了桂花的祝福,我增添了几分的勇气,第二年的春天,上天赐给我一个天使般可爱的女儿,每次搂着她软软的身体,亲着她圆圆的小脸,听她甜甜的叫我妈妈,我分明感觉得到,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桂花的味道。
2010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要阴郁许多。随丈夫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弹指已过四年,每日忙忙碌碌、压力很大,以至于我日渐麻木的嗅觉,竟然感觉不到身边还有桂花树的存在。仿佛突如其来,如果不是今年的桂花开得早了点,或许我又会在匆匆行色中淡忘这陌生而又熟悉的香味。今秋的桂花,未到八月已花香四溢,这次它会带给我怎样的祝福呢?我满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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