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系”其实就是以“东北王”张作霖为首的北洋军阀。称为“奉系”,是因为当时的奉天(奉天省大概是现在的辽宁省,奉天是现在的沈阳)是张作霖的根据地,也是张作霖起家的地方。
爆发于1894年的甲午中日战争,让清政府意识到创建新式军队的重要性。于是1895年,在恭亲王奕、直隶总督荣禄等大臣联名奏请下,光绪帝派遣袁世凯前往天津小站创办新军。袁世凯模仿德国的现代陆军制度创建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支正式的新式陆军,史称“北洋军阀”。
以袁世凯为中心,出身于北洋新军体系的军人逐个步入政坛,并形成了以段祺瑞和徐树铮为首的皖系军阀,以及以冯国璋、曹锟为首的直系军阀。
严格意义上说,奉系军阀并不是北洋系的嫡系,但张作霖的发家,始终都离不开北洋系的支持。
如果打个比方,皖系军阀是一帮政客,直系军阀是一帮秀才,那奉系军阀就是一帮混不吝(“混不吝”是北京方言,就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意思)。
1、
张作霖,字雨亭,1875年出生,奉天省(今辽宁省)人。
父亲张有财,是个游手好闲的人,早先靠着开小杂货铺赚了点钱,但是赚的没有花销的多,入不敷出久了杂货铺也就倒闭了。迷上赌博和吸鸦片的张有财因为没钱还债,让债主给活活打死了。
张作霖从小羡慕能够识文断字的孩子,父母没钱供他上学,他就经常跑到私塾门外偷听课(岳飞也如此),有一位私塾先生发现后觉得张作霖这么喜欢读书很难得,就免费让他到私塾听课,还赠给他纸笔(成名后的张作霖很好的报道了当年这位有恩于己的私塾先生)。可惜好景不长,刚三个月,张作霖的父亲张有财被打死的噩耗就传来,这一年张作霖刚十三岁,母亲只能带着他和兄妹们投奔娘家。
此后,张作霖开始了打工生涯,因为为人机灵能干,尽然学会了治马的本事,成为远近闻名的兽医。
1894年,甲午中日战争爆发,张作霖参军,成为一名骑兵。战争结束后,过不惯安稳日子的他又当了逃兵,回到了辽西。
回到辽西后,因为世道混乱,张作霖就拉起了自己的大团,开始成为保安和“胡子”的双重身份。东北人管土匪叫“胡匪”或者是“胡子”,当地大户人家害怕土匪侵扰会出钱资助当地一些勇武的青年组成自保的武装,称为“大团”。
张作霖在自己的保护区内是大团,出了自己的保护区到别的地方就是胡子,即收保护费又做打家劫舍的生意。
张作霖为人疏财豪迈,又讲义气,他组织的大团也纪律严明,比起周边的其它大团和胡子的乌合之众要远远胜出,很快声名远播的张作霖就被政府招安了,成为一名有正规编制的管带(相当于营长)。
1906年升为统带(相当于团长)。
1907年,清廷在东北建立行省,并委任徐世昌为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可不是一般人物,被称为“碧眼狐狸”,颇具谋略,还精通黄老之术,在袁世凯的北洋系中,老徐是诸葛亮、刘伯温一般的人物,掐指一算就能洞若观火。
徐世昌来到东北后,乱成一锅粥的东北群匪被他极力的弹压下去,而张作霖在徐世昌弹压匪乱的过程中表现出色,作战都身先士卒,颇受士兵爱戴。同时,张作霖也极力讨好徐世昌,与徐世昌见面的时候也执弟子礼,深受徐世昌的器重。
有了徐世昌的提携,张作霖就得到了混入北洋系的捷径。
2、
在北洋系中,有两个边缘人物一直最让袁世凯忌惮,一个是驻守在徐州的张勋,一个就是屯兵在奉天的张作霖。张勋号称“辫帅”,在民初是一个拖着辫子的保皇派怪物;张作霖则是胡子出身,做事不循常理,往往出人意表。
借助辛亥革命后东北地区的新旧势力之争,张作霖左右开弓,即镇压革命党又留一条后路没对革命党赶尽杀绝。逐渐掌握奉天的军事大权,成为奉天最强的实力派后,张作霖发出通电表示忠于袁世凯。
1912年,清帝逊位,袁世凯出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1915年,张作霖第一次进京觐见袁世凯。袁世凯对看起来颇憨的张作霖印象极好,而张作霖也在袁世凯面前尽显其憨傻之气,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很久,一团和气。谈话过程中,袁世凯不时开怀大笑,据说张作霖对袁氏的印象亦颇为深刻。
但此时已经是袁世凯的晚年,因为想称帝的私心太重,导致的是昏招迭出。公允说,袁世凯的前半生,提拔重用的都是一时的风云角色,后半生,提拔重用的多是沽名钓誉之徒。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自称皇帝,并改元为洪宪元年。当月底,蔡锷自北京潜回云南,随即组织护国军,率先反袁反帝。
袁世凯倒行逆施遭到全国上下一致反对,连他底下最重要的两个大将冯国璋和段祺瑞都反对他称帝,这个时候袁世凯想起了张作霖跟他说过“如帝制不成,死不再生”,想让张作霖出兵为自己挡住护国军,可看到全国一片反对称帝的张作霖也见风使舵,以“奉人治奉”为由,坚决不离开奉天。
袁世凯迫于全国压力,只得宣布废弃帝制重新做回大总统,没过多久就离世了。
袁世凯死后,北洋军阀四分五裂,谁也不服谁。当时张作霖除了奉天,黑龙江和吉林也被他据为己有,成为关外最大的一股势力。同时关内存在着另外两股强大的军事力量,就是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和以冯国璋为首的直系,合张作霖的奉系统称为北洋三系。
直系的冯国璋被后起的同为直系的曹锟所替代,而曹锟基本也就是一个“虚君”,真正的直系灵魂人物是曹锟后面的“诸葛亮”吴佩孚。
这样,北洋军阀前期的争斗几乎就是围绕着段祺瑞、吴佩孚、张作霖这三位为首的派系之争。
当然,三系之争,前期争斗最得势的是身为总理的段祺瑞带领的皖系,中间是以贿赂议员买选票当上总统的曹锟的直系,最后才是张作霖的奉系。
作为旧式官僚,等级观念对段祺瑞影响极深,曹锟和张作霖,一个是布贩子出身,一个是胡子出身,都是半路混进官场,既不是北洋系的正统派,也不是官场上的正统派。段祺瑞虽然极力拉拢曹锟和张作霖,但本质上他却看不起这两个北洋新贵。
作为新兴势力,曹锟和张作霖一开始并无派系之分,虽然各自都有了小圈子,但还是在为段祺瑞卖命,毕竟有“北洋群体利益”这样的大前提。可皖系的一些军阀经常以旧官僚的姿态出现,招致曹锟和张作霖以及吴佩孚的不满。
张作霖的奉系先是和曹锟、吴佩孚的直系联手打败了段祺瑞的皖系,随后奉系和直系之间又产生矛盾,这就爆发了第一次直奉战争,张作霖战败回到关外,开始卧薪尝胆直到第二次杀回关内才把直系打败。
需要说的是“北洋无血战”,所谓北洋派系之间的“战争”经常是雷声大雨点小。
其实民初的各地军阀,讲究的都是“先礼后兵”,真正的战争打不了几天,大多都是朝天放枪,最精彩的部分都是在电报战上。所以,各地军阀都养着一批笔杆子极好的幕僚,或者自身文学修为就很高,皖系的徐树铮和直系的吴佩孚,都是电报战中的翘楚。唯有奉军不擅长电报战,张作霖草莽起家,着急了就张口闭口“妈拉个巴子”。
3、
第一次直奉战争的时候,张作霖本想离间曹锟和吴佩孚。曹锟几个不争气的弟弟也已经开始嫉妒吴佩孚的功劳。
可曹锟有“傻子”之称,其实并不傻,吴佩孚在外面嚣张跋扈,在曹锟面前却恭敬有加。曹锟也明白,自己所以能够扶摇直上,全靠着蓬莱秀才吴佩孚,所以到关键时刻,他仍然信赖吴氏。
战败后的张作霖退回关外养精蓄锐。
此后以“奉系五虎将”郭松龄、姜登选、张宗昌、韩麟春和李景林为首的新奉军逐渐成形。“五虎将”中最能打仗的是郭松龄。
奉军还创建了自己的空军和海军,在北洋军阀中,张作霖可以说是最早拥有现代军事意识的军阀之一。据估计,当东北空军全盛之际,飞机数量在250架到300架,在当时的中国可以说是独一无二。
张作霖也认识到,“凡国家若想富强,哪能不注重教育与实业”。
第一次直奉战争被吴佩孚打败回到东北,张作霖头一件事便是创办大学,不惜重金聘请一流的学者来任教,当时很多国内著名学者和社会贤达都曾到东北大学任教。著名学者章士钊到东北大学任教时更是领得800现大洋的月薪,当时北大、清华的教授月薪最高才300大洋。
张作霖对教育非常重视,从而为东北培养了很多人才,同时也巩固了自己在东北的地位。
张作霖虽然出身绿林,但并不是一个大大咧咧的武夫(除了那句口头禅),他非常自律,而且简朴,他住所花园里有个拱门,门上刻了“慎行”两个字。其实民初的军阀魁首,大都很注重维护个人形象,皖系的段祺瑞和直系的吴佩孚都是自律的典范,奉系的张作霖亦是以自律著称。
经过苦心经营,奉军重新强大起来,张作霖带着东北军重新杀回关内,史称第二次直奉战争。身居“中国最强者”的天之骄子吴佩孚,遇上雄心万丈的“东北王”张作霖,本该是硬碰硬的大阵仗,愣是被冯玉祥的临阵倒戈倒尽了胃口。(冯玉祥史家称为“倒戈将军”,一生带军打仗一直在背叛上司或盟友的路上,张飞骂吕布所谓的“三姓家奴”,比起冯将军,也得汗颜!当然,乱世的倒戈实属平常,张作霖也有,但张作霖倒的绝对不是对自己有恩的或自己兄弟的戈,毕竟他把“义”字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但冯将军不一样的地方,是对自己有提拔重用之恩的上司照样反你没商量。这也是导致张作霖先跟冯玉祥合作,又看不起冯玉祥为人,最后又被冯玉祥摆了一道,被冯玉祥成功鼓捣自己“五虎将”中最能打的郭松龄反叛,差点让自己和东北军走向灭亡。)
冯玉祥反叛直系后,直接进北京软禁了曹锟,吴佩孚当时正跟张作霖正面作战,背后被自家兄弟捅了一刀,吴秀才的才干也难以扭转败势了。
赢得第二次直奉战争的东北军大举南下,把整个华北地区收入囊中,势力也抵达长江流域了。可惜,张作霖成功靠“义”,失败也是因为太过偏心与自己有“义”关系的人,不能真正做到论功行赏,这也导致战功最大的郭松龄得到的待遇却比只靠关系跟张作霖近却没有任何功劳的人还要低,埋下了日后郭松龄反叛的导火线。
同时,张作霖派下来管理华北、华东一带的东北军将领委实太不中用,都不能站稳脚跟就被赶走了,反倒是张作霖一直不看好的大老粗“狗肉将军”张宗昌把山东守住了,其它江苏、安徽、河南等都相继丢失。
4、
在军队里,“赏罚分明”是最要紧的,部队要有战斗力,官兵齐心,就得有良性的赏罚体系,让下面的人看到上升空间,让下面的人对最高统帅心悦诚服。
冯玉祥看到张作霖的赏罚不公,也不管自己还是张作霖的盟友,直接鼓动郭松龄造张作霖的反,承诺会支持郭松龄,最后郭松龄快打到奉天也没见到冯玉祥的援军。
当然,按照攻势,郭松龄自己的部队本来就能打败张作霖(郭松龄的部队是张作霖最精锐的嫡系部队,他交给的是自己的儿子张学良,张学良把郭松龄当大哥和老师,绝对信任,所以把部队的指挥权都交给了郭松龄,名义上,张学良是郭松龄部队的正长官,郭松龄只是副,可带军、管军的都是郭松龄)。可在最后即将兵临奉天城下时让日本人给挡住了,丧失了战机,最后黑龙江、吉林的东北援军赶来奉天,直接把郭松龄的部队包了饺子,郭松龄战败被杀。
郭松龄的反叛也意味着东北军辉煌不再,郭松龄是东北军最能打的将领,他死后整个东北军剩下的能称得上号的也就只有半吊子的“狗肉将军”张宗昌了。
内乱把东北军的实力消耗了不少,张作霖想同时称霸关内外的雄心也难以为继了。
5、
张学良是一个更难以简单评判的人,作为“民国四公子”之一,张学良是最出名的,也是褒贬最不一的人。
张学良评论自己是“平生无憾事,唯一好女人”的风流种子,据他自己承认,光是他的情人的女子就有十几个。
张学良在晚年的口述中,评价了很多民初的政客和将领,说得最准的,就是他的父亲:有雄才,无大略。
不管张氏父子如何,最起码这父子俩的爱国情怀是真实的。
东北军在关内失势后,日本人乘机找到张作霖,想让他出卖国家利益以获得日本人的支持,谁知张作霖大喊:“我姓张的不会卖国,也不怕死。”
1928年凌晨6月4日5点30分,张作霖乘坐的专车进入奉天皇姑屯一带,到达南满路与京奉路交叉路桥下时,一声巨响,火车被炸毁好几节,张作霖身受重伤,几小时后,一代枭雄撒手人寰,终年53岁。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战犯审判时,日本人河本大作承认是自己一手策划炸的张作霖专车,河本大作是时任日本关东军的高级参谋。
1928年12月底,接手东北军的张学良接受国民政府的统一管制,全面完成东北易帜的程序,中国在名义上再次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北洋军阀退出历史舞台(皖系、直系更早退出了),奉系也不再称为奉系,它只剩另一个称呼,上面文中也经常用到的——东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