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长清区孝里镇,因境内有郭巨墓,遂以“郭巨埋儿”的孝道故事命名。一百五十多年前,位于孝里镇东南约十几里的黄崖山上发生过一起震惊世人的惨案,1000余人被杀,坠岩落沟者无算,史称“黄崖山事件”。
长清区孝里镇黄崖山,绝壁如削
黄崖山海拔400多米,异峰突起,峭壁难攀,因山崖呈黄色而得名。山顶有呈'丫'字形的古建筑群(黄崖寨),全石结构,石屋约1200间,分布在东南至西北6公里之间,建筑面积6万平方米,现尚存残破的寨门及断墙残壁。此寨因江苏扬州人张积中居山传教讲学而建。
黄崖寨寨门遗迹
一、黄崖山事件的主人公—张积中
(一)太谷学派北宗
张积中(约1805—1866) 字子中,号石琴,因排行第七,人称张七先生,江苏扬州人,贡生出身,后屡试不第,遂绝意仕途。道光年间拜周太谷为师,传习太谷学派,以儒家为纲,旁兼释、道,成为太谷学派的北宗。
(二)宦官地主之家
张积中出生于官僚地主家庭,宗族亲戚为官者甚众。其堂弟张积馨,官至陕西巡抚;其兄张积功,官至山东临清知府,在1854年太平军攻克临清时,全家殉城而死;其子张绍陵,过继给亡兄张积功,恩荫山东候补知县。
1854年,太平天国北伐军援军攻克临清,但城内粮草军资被焚,太平军只得到一座空城,加速了太平军北伐的失败
至于张积中本人,曾受湖广总督周天爵提携进入两江总督府参与机要。
(三)举家北上,聚徒讲学
咸丰六年(1856年),因太平军攻陷扬州,张积中携家眷北上济南,不久迁居于长清县黄崖山,讲学授徒。所授以儒家学说为主,旁及道藏、释典、医药、武术等,听者趋之若鹜。
至1861年,黄崖山中迁入避乱的地主士绅和百姓已达8000余众,其中鱼龙混杂,不乏作奸犯科之人。据事后探查,“入山匪类,多有巨滑,如文生张洸汉、张铃阁,尤为著名盐枭之首”。
二、黄崖寨军事化、宗教化色彩浓厚,引发清廷的疑惧
尽管张积中未必有谋反意图,但黄崖寨俨然已成独立王国,且张积中身上的神话色彩日渐浓厚,难免引起统治者疑惧。
(一)经济基础雄厚
因山寨聚众太多,靡费颇巨,张积中规定,凡入山者以其半数财物归公,黄崖寨逐渐积累起一些资本。张积中又派人在肥城、济南、潍县等城市设立商号,所获盈利供山寨日常之用。
以上事实说明,张积中深谙陶白之术,生财有道。光绪年间的《山东军兴纪略》评价:“(张积中)其家本无厚资,来东不过十载,遂能跨郡连乡,遍列市肆。”
(二)民间结社军事化
当时捻军出没于长清、肥城、泰安间,民间更是有不少土匪武装,时而骚扰乡里。黄崖寨于是购买武器,设立“武备库”,训练人员,“益市弓弩、兵仗,习战事”。
(三)宗教神秘色彩浓厚
张积中“祭孔子礼用古衣冠”,而且在深夜参拜,礼节繁琐,女弟子李素心、张静娟均盛装挟剑而侍,烧香焚纸,烛火辉煌,数十里外可见其光,外人不得擅入,给黄崖寨增添了一层神秘色彩。
附近的民众对张积中奉若神明。民间传闻张积中能腾云遁地,其女能撒豆成兵,纸人纸马听其调遣, 咒符灵验,刀枪不入。
三、黄崖寨遭清军屠戮
(一)武力进剿黄崖寨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黄崖山首度引起清政府怀疑是在1865年秋。当时潍县有个名叫王小花的人举家欲迁往黄崖山,潍县知事对此感到疑惑并将其捉拿归案。王供称:“有人招其前往黄崖,拜张积中为师,彼处聚众多人。”经探查,山东巡抚阎敬铭认为张积中既系忠荩之家,宗族亲戚科第簪缨,似不至于聚匪为非。此案遂延宕未结。
同治五年(1866年)九月二十四日,青州府益都县抓获匪徒冀宗华、冀兆栋,供称拜张积中为师,受其指派前往青州府一带勾结匪徒,定期九、十月间起事,先取青州,后取济南。
青州府
兹事体大,为了稳慎起见,阎敬铭派长清知县陈恩寿、肥城知县邓馨、省城巡捕官唐文箴等官员上山找张积中对质。黄崖寨采取对抗态度,聚众追逐官员,导致陈恩寿一名侍从被杀,黄崖寨首开衅端,超越了统治者容忍的极限。
京杭大运河
同治五年(1866年)九月,捻军在运河之西盘旋,逼近济南地区。由于黄崖山靠近省城,乃心腹之患,阎敬铭担心黄崖寨与捻军相互勾连,遂以张积中'勾结匪党,叛逆显然'等罪状,督马步兵12000人于十月六日围剿黄崖寨。
(二)张积中再次拒绝出山对质
十月九日,阎敬铭暂缓攻山,命张积中出山投案对质,遭拒。阎敬铭又张贴告示,限寨内居民两日内出山自首,然而“无一人出者,且开枪抛石,打伤士卒”。
恰巧此时,阎敬铭接到线报:捻军意欲“渡河赴救黄崖”。阎敬铭认为黄崖寨实难姑息,遂命大军发起总攻。黄崖寨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
(三)山寨被攻破,无一人投降
在大军面前,山寨很快被攻破,跟随他的徒众大多战死,“血雨流注,呼声撼山”,遇难者1000多人(清宫档案《阎敬铭围剿黄崖山奏折》:“共歼除匪党一千六七百人”,民间称遇难人数多达上万人),张积中及家眷等200余人点燃火药自焚。黄崖寨化为碎石瓦砾,寨内财物被洗劫一空。
张积中一家自焚处
(四)尾声
黄崖寨虽有失当之处,但是杀戮过重,事后也没有搜出张积中谋反的实据。清代掌故遗闻汇编《清类稗抄》记载:“未得谋反实据,文介(阎敬铭字)意亦不自安。常责正起、成谦、心安三人曰:'汝辈皆言谋反是实,今奈无据?若三日内不得,则杀汝。'三人急,命搜得戏衣一箱,使营中七缝工稍补治之,即以为据。”
1906年,御史乔树柟(同楠)上书为张积中平反,清廷派山东巡抚杨士骧复查。杨士骧见牵涉面太广,采取拖延政策,最终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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