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温柔的班主任女杨老师换成了江湖杀手一样的男杨老师。
女杨老师不仅不是我们班主任了,也不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了。
接替她教我们数学的是一阳指猛男朱老师。
我们当然不明白这个调整的深意,直到发现杨老师和朱老师可能是一对恋人时,我们才恍然大悟。
1、
我和路华他们无意中发现了杨老师和朱老师的约会,第二天这就成了班里最大的一个瓜。
那时候还没有吃瓜的说法,不过这个瓜确实挺甜。这也说明即便是小孩子,也是天生爱八卦。
朱老师一脸严肃来上课的时候,却发现下面的学生都挂着诡异的笑容。
提问几个学习好的女生回答问题,她们还捂着嘴偷笑。
朱老师就越来越心虚,满脸都是问号。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说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前排女生就说他们发现你和杨老师在一起了。
谜底被揭穿了,这个大猛男竟然红了脸,还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尬笑。这下全班就放肆了,路华就喊,朱老师你真厉害,杨老师最好了。
这声喊得太大,仿佛提醒了一下朱老师。
朱老师就伸出他的一阳指,对着路华虚点一下,是不是你说的?
路华仿佛被隔空点中一般,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蒙头趴在桌子上不作声了。
确实也没有冤枉他,谁也没有他嘴快,就是这家伙八卦出来的。
有活泼的女生就问,朱老师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呀?我们能参加婚礼不?
对呀,大家都想看杨老师当新娘的样子。
朱老师说得很无情,选个你们都没法去的日子,然后哈哈大笑就离开了教室,留下郁闷的我们在教室里目瞪口呆。
这么不讲义气的老师,怎么就让我们碰上了呢。
这样,打探朱老师杨老师什么时候结婚的事情,就成了我们班八卦的核心。
而这个重任,当仁不让地就落在了高小辉身上。
因为他妈也是学校的老师,他住在学校的家属院,打探消息自然方便又准确。
高小辉果然不负众望。
第二天一早,高小辉说看见朱老师进了家属院的一所空房子,应该就是他的新房。
那个时候,以单位为家,单位有义务为员工提供住房。一般都在离单位比较近的地方,属于单位自建房。
这种住房,有个很有历史气息的称呼,叫做家属院。
我们这一代人,说住在哪里,一句某某家属院就行了。这个家属院的名字,基本就决定了你的身份和地位。
现代人要是穿越回去,胸脯一拍,我住某某一品,估计会被人认为是傻子。 不如来一句,我住在地委家属院牛气。
不过当年的我们,没有那么势利,地委家属院的孩子也不会到我们这个学校上学。即便是后来进了中学,和地委大院的同学共读,关系也是非常融洽。
我们这个学校,穷得很。之所以吸引了一些优秀的老师过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建校的同时建了家属院。
房子的吸引力,就是这么大。当年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将来还是如此。
不仅第一批老师有房子,还预留了几套,给后来的老师。
能要到家属院的房子,不容易,各种条件限制,毕竟僧多粥少。
但是最有竞争力的,就是同单位的双职工。两个人都在一个单位做贡献,房子不给你给谁?
谁也没法抢。
2、
在高小辉的带领下,下午放学我们就直奔朱老师的新房,那时候好奇心就是这么强。
经过高小辉家的时候,这家伙说最头上那个就是,然后嗖地窜回家,关上门,就没动静了。
我们十几个人,壮着胆子悄悄走向胡同另一头。果然是新漆的双扇大门,油漆味还很大。
路华缩了缩鼻子,好香!
话音未落,大门开了,朱老师杨老师站在了我们面前。
路华真是天生神鼻,隔着这么重的油漆味能味道杨老师身上的香味,警犬卡尔也得甘拜下风。
这就是鬼吓鬼,谁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里。我们吓了一跳,他们也吓了一跳。
尤其是杨老师,第一次被我们堵住两个人在一起,脸都红透了。
朱老师就急了,你们这些家伙,怎么到这来了,谁告诉你们的,是不是那个谁?伸出一阳指就要点人,结果悬空了半天没有找到要点的人。
我们这才想起为什么高小辉早早闪人了,这呆头呆脑的家伙原来是真有大智慧。
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让亲学生进来看看吧。
院子不大,地面都铺了红砖。进门就是平房,穿过小院,就是一间主屋,两间卧室。里面刚粉刷完,还有石灰水的味道。
很明显,两位老师对这个条件已经很满意了。
女同学偷偷问杨老师啥时候举行婚礼,杨老师说朱老师不让给你们说,怕你们学习分心。
原来是这么回事,朱老师不是不讲义气。
后面的日子,时刻都能感受到朱杨大婚的日子逐渐来临。
这缩略的说法,让我们感觉到他们两个人连姓氏都如此的般配。
总有嘴贱的家伙,有事没事就唱,猪啊羊呀送到哪里去?送给那英勇的八呀路军。
朱老师听到的时候,总是有点怀疑他们意有所指,却没有证据。这苦练的一阳指,也派不上用场。
高小辉的谍报不断传来,朱老师买了家具了,朱老师家里晚上亮灯了,朱老师在家里过夜了。
尤其是最后一条,很多人关心杨老师是不是也在。
高小辉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自从你们见过那次,杨老师再没有来过。
那时候社会风气还是保守得很,都是教师,自然会特别注意风评。
高小辉传来最后一个谍报,这个周日,朱杨大婚!
非常确切,因为他父母已经收到了大红喜帖。
果然,朱老师食言了。
因为也没法不食言,周日结婚,最不耽误事情。
这样,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来凑热闹了,这大概是我们最开心的事情了。
3、
谁也没有想到,朱老师杨老师竟然在操场举行了婚礼。
我们这个学校在小城市的郊区,典型的城乡结合带。一般婚礼都是在院子里面举行的, 在附近找个空场搭席,有厨师做菜。
这就是现在很流行的吃席的由来,只不过现在吃席快成了白事专用了。
吃席的都明白,红事席要比白事席丰盛得多,毕竟是喜事。
因为双方都是学校的老师,似乎学校成了婚礼主办方。
那时候学校穷,也没有礼堂,甚至连个像样的大会议室都没有。 操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空间敞亮,去多少人都行,还特别有仪式感。
周日一大早就赶去了学校,比平时上学积极了太多。
我们几个班的学生基本都来了,他们教过的其他年级的学生也来了很多。
那天天也好,秋高气爽,清凉怡人。
从学校大门到操场,贴了好多的大红喜字,非常的喜庆。
很明显,老校长是这次婚礼的主要负责人,正站在操场主席台上用话筒指挥人干活。胸口口袋上用回形针别了一张红纸,写了啥没注意看,不知道是不是大总管之类的。
老校长挺兴奋的,满面红光,很是应景,大概是他第一次操办员工的婚礼。
最忙活的,当然是朱老师的老搭档、我们的班主任杨老师,跑前跑后,人不住脚,马不停蹄。
不过我越看越感觉像是要开全校大会的样子。
主席台上已经摆上了一排的课桌和椅子,背景墙上拉了一个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朱老师杨老师新婚大喜,字体端正,笔法挺拔。
我总觉得这条幅有点别扭。
仔细一看,热烈祝贺这四个字,明显就是以前写的,后面这一段是刚写的,红纸和墨水颜色都不一样。
这都是出自体育老师刘老师的手笔,他是我们学校的书法家。我相信他只不过就是想省点纸墨,不是因为懒。
杨老师的婚礼应该完美才对,越看这个条幅就越膈应。
正好校长就在旁边,我就凑过去给校长说条幅上的字颜色不一样,不好看。咱就是个小学生,校长没把我踹到一边说添乱就觉得烧了高香了。
没想到校长听了,转身认真地看了起来。
接着大喇叭里就传出校长的召唤,体育老师刘老师到主席台来,体育老师刘老师到主席台来。
校长回头大概是想表扬一下我,我听他喊刘老师了那还不赶紧跑。要是让刘老师知道了是我告的状,还不罚我围操场跑上一百圈。
我远远看到刘老师屁颠屁颠地跑上讲台,校长指着那四个字面带怒色。接着刘老师转身冲刺般跑回办公室,不一会就拎着四个大字回来换上,果然就好看多了。
这效率,让人叹为观止。这真是又有体力,又有笔力,人才啊。
主席台下里面,摆了得有一百多个板凳,应该是让参加婚礼的人做的。
学校最不缺这些东西。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婚礼就开始了。
参加婚礼的,不光是学校的人,还有教育局的领导,都坐在主席台的桌子后。双方的亲戚朋友什么的,都坐在下面。
老校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然后宣布让新人入场。
这时候大喇叭里响的不是婚礼进行曲,而是我们听了都想吐的运动员进行曲。这真是让人绝倒,你放个喜庆点的音乐也行啊。
我们都翘首以待,就想看杨老师当新娘的样子,会不会配合这个高亢的进行曲迈着正步走来。
果然,在离操场最近的一间教室里面,朱老师挽着杨老师款款而来,没走正步。
朱老师本来就身材高大,一身笔挺的西装还烫了卷发,那真是格外的时髦加精神。当时的审美有点怪,这个卷发用现在的眼光看,颇有于大爷的风采。
最惊艳的莫过于杨老师,这才是全场目光的核心。杨老师身披洁白的婚纱,刚一露面,人群就爆发出哇的惊呼,尤其是学生都疯了一样的喊杨老师真好看。
那个时候,穿婚纱结婚的在我们这个N线小城真的很少见。
杨老师确实美,本来皮肤就很白,个子也挺高,这次没有带眼镜,更显娇美。披着婚纱和高大的朱老师在一起,真是郎才女才,郎貌女貌,天作之合太般配。
两位上了主席台,全场热烈鼓掌。来的人太多了,掌声半天不停。
后面的繁文缛节我们不感兴趣,只知道扯着嗓子喊撒喜糖。
朱老师大概早就预料到了会来很多学生,准备了整整五大箱子的喜糖,光撒喜糖的小伙子就有三个。
天底下最喜庆的热闹,如果没有孩子闹腾,都不算喜庆。
如果有一二百个小孩闹腾,那场面简直就是要翻了天。
后面还有什么领导致辞,证婚人致辞,最后宣布婚礼圆满结束。本来最后一句是新郎新娘入洞房的,因为在学校这么说就不合适,改成了让我们欢迎新郎新娘入新房。
大伙就簇拥着新郎新娘去新房。
这时候,我感觉好像就是参加了一次专门为一对新人举办的集体婚礼。
4、
家属院的巷子实在太窄,有些无关的人就不打算进去了,因为学生已经把巷子塞满了。
长辈、领导、年龄大一点的同事基本都没有来小院,直接去了不远的一个饭店吃饭。
我们就是来凑热闹,吃席,是轮不到我们的。
但是,也不能说没有企图。
实际上远没有这么豪华
小小的院子挤满了人,基本都是年轻人和学生。
这样朱老师杨老师明显就放松多了,尤其是杨老师,在客厅里面,满脸娇羞,被一群姐妹和女生围在中间。
有个大妈端来一碗面,给新娘吃,刚吃一口,就问生不生。
我觉得老大妈大概晕头了,面不煮熟就端上来给杨老师吃,要干嘛?
就听着杨老师羞答答的回答,生。周围是一阵哈哈大笑,竟然没人说这个老大妈面条没煮熟的事。
我才明白了,这是要生孩子的意思啊。
这还没算完,吃完下一口又问,生几个?
这不瞎问吗,计划生育已经开始了,一家只能生一个。
有人替杨老师回答了,生一窝。周围又是一通大笑,杨老师伸手打了一下替她回答的姐妹,你当我是猪啊。
我倒是觉得回答得很有水平,生一窝就是一胎,既不违法国家政策,还有多子多福的祝愿的,多好。
朱老师在院子里,被一群男同学和小伙子围着,各种花样的折腾。
他们准备了一个空心的框子,让他投篮,投不进罚做俯卧撑。
这对朱老师简直易如反掌,只不过框子被一个家伙举着,篮球快落下的时候,这家伙就吧框子闪到一边去。
也就是朱老师体力好,连续做了一百多个俯卧撑。直到有人说行了,要不晚上没劲了。周围人一阵狂笑。
这句隐晦的话当时听不懂啥意思,后来才明白。
我突然觉得这么热闹的场面似乎少了两个人。
马东和路华他们都不见了,本来是一起来到小院的。
我就进屋去找他们,结果被里面的姑娘们给赶了出来,说新娘要在卧室换衣服了。
好吧,那就出去吧。
我刚出了屋门,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尖叫,不对,应该是好几个人一起发出的尖叫。
这个声音实在太尖利,充满恐惧,应该是杨老师和伴娘发出的声音。
我脑子里面马上充斥了各种恐怖的画面。
这一声让外面的热闹来了一个急刹车,朱老师一个箭步就冲进屋里,进入卧室。我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瞬间里里外外全部安静了。
我好不容易挤到门口,就看杨老师躲在一旁吓得花容失色,朱老师用一阳指指着床底厉声喊,谁,出来。
只见路华和马东两个战战兢兢地从床底下爬出来,一个举着手,一个抱着头,很狼狈的样子。
大家松了一口气,气氛又转为喜庆。
杨老师半哭半笑着说,你们两个快吓死我了,眼泪都出来了。
看在今天大婚的面子上,朱老师也把一阳指收了回去。
这就是我前面说的,我们也不是没有企图。
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新婚的婚床下面需要垫几块红纸包着的红砖,里面都放着钱,一般就是一些硬币啥的。
有时候也在床底下、枕头底下撒点硬币。
我行动慢了,路华马东这表兄弟两个动作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混进卧室,然后钻到床底下找钱。还真让他们收获不小,垫脚的红砖纸都让他们给撕开了。
我们这里很早就被确定为地震带,所以当时新婚婚床很多都是防震床,床底空间很大。
本想见好就收的时候,门开了,新娘和伴娘要进来换衣服了。
结果换到一半,这两个家伙不知道是谁一头撞到了床板上,咚的一声。
那声恐怖的尖叫就是这时候发出来的。
抱着头的是马东,他个子高,就是他撞的床板。
举着手的是路华,他小不点,被朱老师点过一次,举手的意思就是投降,你可别再点我了。(参见《数学老师是灌篮高手,家传一阳指》)
在众人的注视哄笑声中,这两个家伙灰溜溜地出来,撒腿就跑。
他们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怕被我们抓住分钱。因为都提前说好了,谁抢到床底下的钱大家平均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二天这两个家伙被我们抓住,一顿乱拳下来,就是对独吞的最好回应。
他们一个人大概摸了两块多钱。
那时候,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在乱拳威胁之下,路华跑到小卖铺买了一堆棒棒糖,在教室外面挨个分给我们。
等全部分完,就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我的哪?
路华抬头一看,朱老师正伸着一阳指指在他头顶。路华就吓呆了,刚结婚你就上班呀。接着就梅开二度,被当头一指,不过似乎这次温柔多了。
后面教室门口,杨老师正温柔的看着我们,满脸幸福的甜蜜。
确实很幸福。
她当时也想不到,没过多少年,她就成为校长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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