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直不太想提起这个人,和人说起也总是下意识地回避。可是,偶尔还是会想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他的人生说起来很悲惨。从小是个孤儿,寄养在姑姑家里。姑姑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因此受尽了不平的待遇。每天起早摸黑地干活,没有书读,也没有什么伙伴,在家里受欺负,在外面也同样受欺负,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容易养成了懦弱的性格,为人谦卑。
长大后没钱娶媳妇,只好入赘到异乡。在农村,倒插门的女婿总是遭人白眼,受人欺凌的。好在还有一副好身板,有个恩爱的妻子,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后来结婚没多久就参了军。退伍后做了一名厨师,手艺还是在部队学来的。不知道他在部队里混得如何,有没有受人欺负,总之他复员后性格也没有怎么改变,只是开朗了些。
然后他带着老婆孩子离开了那个农村,去到了一个小城里落户。他老婆本来体弱,一直没有怀孕,直到40岁高龄才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远近闻名,这是惟一让他自豪的事情,可是也仅是如此。
他因为工作的关系,一直在遥远的另外一个地方,一年回来一次。这让他和妻子儿女亲近的机会极少。可是他从未感到过不满足,因为比起他幼年所受的苦楚,已经格外幸福了。另外要说的是,自他成家之后,再也没有和他故乡的人来往,包括他惟一的亲人姑姑一家。可想而知他幼年所遭受的伤痛。
可是这个人还是如此的不幸。幸福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上帝也从来没有把它的公平展示给世人。在他送儿子上小学的那一年,他再次因为工作去了遥远的地方。可是这一次,回来时只剩了一小盒的骨灰。他的妻子哭得死去活来,他年幼的孩子却还懵懂无知。这个一年才回来一次的人,不会比一个玩具对孩子更有吸引力。
他的死,非常离奇。看似自杀,又像谋杀。在一棵不足一人高的树上上吊,悲剧的意味尤其浓厚。而据说自杀原因,是因为莫须有的桃色绯闻。而此人生性胆小,不善言辞,又深爱着他的妻子,所以唯有以一死来表清白。
我不知道是该敬佩这个人,还是该同情。也无法评价他的一生。短暂而凄苦的生命,善良而悲哀的生命,或者不幸而又无意义的生命,总之,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弱小的生命。死去,只是如秋天落了一片树叶,没有人在意,除了那曾和它紧紧相连过的另外一片叶子。
曾经有这么一个人,这样真实地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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