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四川巴中一位名叫钱运星的小姑娘意外“走红”了,几个电视台都争相播出了关于她的成长纪录片。
而钱运星之所以能够得到电视台以及观众的“青睐”,并非出于她的成绩与外貌,而是因为她的不幸与坚韧。
课堂上的钱运星
1999年,钱仕英出生于四川巴中一户普通家庭,日子平凡、父母恩爱,钱仕英在幸福的小家里度过了自己的幼年。
不过,在上初中之后,她的父亲钱浩源就态度坚持地给她改了名字,从此,钱仕英就叫做钱运星了。
所谓“运星”,是希望女儿以后的生活都能够有幸运星相助,脱离不幸的困境。
而关于钱运星的不幸,一切都还得从19年前说起。
2002年,在大连一个工地上打工赚钱的钱浩源,不慎从二层楼高的建筑上坠落,伴随着他坠地的那一声巨响,是一个男人以及一个家庭的震荡……
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让这个本就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家庭陷入了危机之中,也正式拉开了钱运星不幸的序幕。
钱运星喂父亲吃饭
钱浩源坠楼,虽然捡回一条命,可是却腰椎骨折,造成了高位截瘫,后半辈子几乎只能在床上度过,连坐轮椅的机会也没有!
当年,为了抢救钱浩源,他们一家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下不少外债。他们无力承担医院高昂的治疗费用,加上钱浩源也不肯因为自己让妻女往后余生都为了还债而苦恼,执意出院回家静养。
他们的老家,也就是四川巴中通江县的一处小山坳,看上去十分的贫困落后,可只要还有家人陪伴,经历了这等人生劫难的钱浩源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
他三岁的女儿钱运星或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以及自己的人生,将会和别人的不一样。
可是这世界上本来人与人之间就是截然不同的,没有一样的叶子、没有一样的雪花,也没有一样的人生路。
大家从各自的起点出发、跨越不同形状的石子,成长为一条清澈而目标坚定的河流,最后汇聚到大海,成就了拥挤的人群……
他们一家人过了三年的拮据日子。
老旧的平房墙壁斑驳,钱浩源倒下后家中没有劳动力,也就没有了收入来源,每个月的低保只够柴米油盐的开销,又怎能负担得起钱浩源买药呢?
妻子在巨大的身心压力之下最终也不堪忍受了,在最普通的一天,她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这幢破旧的房子,便再也没有回来。
或许,所有正式的离别都是没有说再见的,他们特意选了一个普通得不能溅起一丝水花的清晨或者夜晚,让你就算想回味起这段记忆,都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开端。
妻子离自己而去,钱浩源并没有骂她薄情寡义、铁石心肠,他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选择生活的方式,是每个人都该拥有的权利,钱浩源做不到强求别人,也不想因为瘫痪的自己把妻子“囚禁”在捉襟见肘的牢笼。
妻子走后唯一令他感到难过的,是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儿钱运星,再也无法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
钱浩源的病情因为没有在医院做定时的复查,还在进一步的恶化之中,到后面已经是不能下床,连大小便也无法自理。
五岁的钱运星从此肩上担起一个重任,那就是照顾与陪伴残疾的父亲。
她5岁开始学做饭,6岁开始洗衣服,9岁的时候还练就了帮父亲理发的技能……在别的女孩子依偎在父母的怀里撒娇时,钱运星的日常便早就脱离不开生活的琐碎与一地鸡毛。
七岁,眼看钱运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钱浩源心想,绝不能让钱运星一辈子就守在自己的床边,得读书走出去才行!
文化程度不高的钱浩源十分重视女儿的教育,为了让钱运星上学更方便,钱浩源甚至决定要搬出那幢住了几十年的山坳老房子。
他们从山里搬到铁溪老街,虽然条件仍旧不乐观,但是生活上肯定是更方便了的。
母亲走那年,5岁的钱运星起初十分不适应,常常哭闹着要找妈妈,等过了一段时间认清了妈妈不会再回来的事实后,钱运星便对此闭口不提。
钱运星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以后不管是在冬天洗衣服把双手冻裂,还是七岁学切菜不小心把手指切破,亦或是深夜在冰冷的床上被饿得睡不着觉,钱运星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唯独与父亲的三次搬家,钱运星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说到底,她再怎样懂事坚强,也不过是几岁的小姑娘,对于熟悉的家,她是有着眷念之情,的,尤其是对拥有无数温暖回忆的老家。
几次搬家,让钱运星觉得自己仿佛在被命运推着走,并且她还毫无招架之力,这让她十分的无措,也没有了安全感。
从那时候起,钱运星就打定主意,以后读了大学,她要靠自己在外面租一间房子,把父亲也接过来过安稳日子。
在铁溪老街住了一年,他们的房租到期后又搬到冉家坝,不过在冉家坝住了五年后,他们的房子却被鉴定是危房,不适宜居住。
无奈,钱运星又得带着父亲搬去下一处。
镇上的领导在了解到钱运星一家的特殊后,便在溪场镇一处山坡上给他们安置了一幢宜居的房子,虽然谈不上豪华,但空气宜人、周遭的环境也舒适。
读小学,钱运星还有足够的空闲时间回家照料父亲的起居,可到了初中,学业日渐繁忙,钱运星在家与学校之间的来回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接受电视台采访那年,15岁的钱运星就读于铁溪镇铁溪中学九年级。在记者的跟拍下,我们得以了解到钱运星不断重复地忙碌一天。
铁溪中学离钱运星的家有1.3公里,每当放学的铃声响起,别的同学还在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却见窗外的钱运星撒开了双腿跑了出去。
这是钱运星每天的固定“运动”。早自习之后、中午放学之后,以及下午放学晚自习之前的三个课余时间段里,钱运星都会奔跑在小镇这条连接学校与自己家的公路上,形成一道独特又常见的风景线。
她每天共来回四趟,也就是跑过这条公路8次,共计奔跑十公里。因为这个原因,钱运星有一个外号,名叫“奔跑女孩”。
1.3公里的路,钱运星紧赶慢赶也需要花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而她中午放学的午休时间总共才四十分钟!
刨去花费在路上的半个钟头,钱运星需要在回家的十分钟里面完成炒菜、吃饭以及洗碗三个动作。
如果她没有在十五分钟之内跑回家,那就意味着瘫痪在床的父亲今天中午会挨饿,自己下午上学也会迟到。
因此,不管风吹雨打,钱运星奔跑的身影总是会在固定时间段出现在公路上,绝不缺席。
回到家中,钱运星十分熟练地开始切菜、起锅烧油,而她与父亲满足的一餐,仅是一顿炒包菜,不见荤腥。
米饭则是钱运星早上上学前就淘好米放在电饭锅里的,钱浩源只需要掐好时间将电源插上。
她和父亲全部的生活费,是每月的低保以及学校的补助,共计五百块钱。
这五百块钱,每月给父亲买药就花去大半,所以为了维持生活开销,钱运星十分的节俭,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她唯一比较舍得花销,就是早上来不及做早饭,给父亲买包子烧饼吃。
当然,镇上热心肠的人也不少。铁溪镇的街道上,不管是摆摊的菜贩,还是开小卖部的居民,或者是学校里的老师、校长,都了解钱运星的家庭情况。
所以或多或少,他们都会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没卖完的菜、粮食油烟、心理上的疏导与课业上的辅导,都是钱运星获得的额外的关照。
不过,尽管有这些好心人的帮助,属于钱运星一个人的不容易,照旧存在。
钱运星用最快的速度炒好菜,将饭碗端给睡在床上的父亲钱浩源,钱浩源一边吃着饭,一边与记者交谈到:
“这儿到学校1.3公里,她每天跑八次,每天将近十公里,十公里啊,你算一下她一个月,想想看,要跑几百公里啊。”
“一年里,就算把假期、礼拜天全部除掉,至少也是六七个月,累积起来就是几千公里了,比跑马拉松还长……”
原来,钱浩源虽然不能下床、不能目送女儿钱运星每天的上下学,但是在他无数个寂寞、孤独的日子里,钱浩源都在挂念着钱运星,在心疼着钱运星。
父爱总是无言的,尤其是像钱浩源这样溢满着愧疚的父爱,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说出口。
钱浩源谈起,十年前的钱运星刚刚学做饭,切的土豆丝总是胖瘦不一,炒菜的时候要么咸了、要么淡了,每次菜咸了,他们父女俩就在开水里涮一涮,将就吃。
他记得,七岁的钱运星切菜,将手指切了一个大口子,流血了钱运星不哭,也不去找钱浩源求安慰,而是一个人握着手上的手指头走到门外,用嘴巴把伤口包住止血。
钱浩源知道,在生活数不清的瞬间里,钱运星的委屈实在太多了,但是钱运星又好强、敏感,从不肯向父亲倾诉。
除去搬家的那几次哭泣,钱运星甚至鲜少与父亲谈起自己的内心世界,她明白,所有属于自己的磨难,都得自己扛过去才行。
她与父亲的卧室,用一道屏窗隔着两张床,逢下雨天,年久失修的老房子总是会渗出些雨水来,不得不用盆子去接住。
他们的日子,是眼前的苟且,但是钱运星的未来,将会是诗与远方。
当年初三的钱运星,在班级里成绩排行前五,她的班主任说,按照钱运星现在的成绩,考上县城里最好的高中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父亲钱浩源希望女儿未来有幸运星相助,就算他们的生活在别人眼中是不幸的,但至少往后钱运星一个人的生活要是幸运的。
钱运星自己倒是不太在意未来是否有未来星相助,她认为,自己才是最大的幸运星。
生活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完全是由自己的态度决定,这是钱运星在接受采访时所说的一句话。
即将升入高中的钱运星有一个梦想,那就是长大以后当一名语文老师。
“当老师可以跟更多的人分享自己的知识、经历,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是的啊,每一个梦想在最初的时候,都拥有着最简单的理由。
晚自习结束,钱运星第八次走上家和学校之间的这五条公路,这也是她一天中唯一一次不用奔跑的时候。
不过,这一次归途却也是父亲钱浩源最担忧的时候。
初三的钱运星晚自习要上到晚上九点,这十分多钟的夜路,钱浩源一直都提心吊胆的。
他九点钟会准时帮钱运星将家中的电灯插上,先前,家门下的公路还没有安路灯,钱运星一次曾跟父亲提起,自己一个人回家,有个人走在那边,突然跟到她后面来了,把钱运星吓得不行,飞快地跑回家里才定神。
钱运星偶然间提起的一件事,却被钱浩源记在了心头上,从那一天起,九点一到,钱浩源就点亮家里的电灯,给钱运星指引回家的路。
这一星灯光,是让父女俩都安心地明亮。就算这世界上有人拥有繁华的灯火、有人拥有永不沉睡的霓虹,而这一刻,两父女拥有一盏灯光,就已经是幸福。
除此以外,钱浩源还会在自己床边的窗口上放一面镜子,通过镜子的反光,他就能看到钱运星的电筒光出现在门外的小路上,意味着她安全到家……
无法言说这些细节带给我们的冲击是怎样的,总之,不管是记者还是观众,此时此刻都潸然泪下。
晚上回到家的钱运星还不能马上上床休息,她需要写作业、做家务,抽空还会看一些中医相关的书籍。
通过看中医医书,钱运星倒是认识到了不少草药的名字与用途,钱运星说,她了解这些知识是想看有没有办法减轻父亲的病痛。
再者,还能节约一些医药费。
最后,用钱浩源的一句话来总结这对父女的生活:
“我们虽然穷,但不能穷精神。只要精神在,任何穷都不怕,只要你精神不垮,任何困难都压不倒。”
如今,六年的时间已经过去,钱运星在这段时间内,考上了通江中学,因为情况特殊加上成绩优异,通江中学为她免去了学杂费,此外每年还发放1000元的生活补助。
之后,钱运星被评为“最美中学生”,她的生活在全国四方的好心人资助下,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按照推算,今年的钱运星应该已经是一名大三的学生,还有一年时间毕业,希望毕业之后的她,能够实现自己曾经的梦想,带着父亲拥有一处属于他们的小家。
也希望钱运星真的能够将自己的知识、精神以及经历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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