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白面书生的那种白,真真久违了,清秋之夜,我其实甚是想念那种白,月白风清的白,经看耐磨的白,读你千遍不厌倦的,那种青瓷质地的白。 如今是连女子都不屑于顶一张白脸出门的年代了,女子无论年纪,人人尽情追求奶咖肤色,一年四季,落落大方,晒完再晒。偶尔需要一张细致白脸配配衣衫鞋袜,抹一点滑嫩水粉,万事亦就搞得定定的了。如今兴致勃勃奔到饭桌跟前,放眼瞭望再三,啧啧,真的是,半张净嫩白脸都打捞不到的,好色之徒如我,难免是要郁闷的。 而男子白面,通常是可遇不可求的人间奇迹,天生一张白脸的男子,其实十分难搞,光是拥有一张美玉白面,不见得是件暗爽在心的天大好事,务必还要搭配清奇出尘的书卷气息,并一身隽秀骨骼,举手投足,风神翩跹,才算谢谢天。 不幸的是,男子白面,很多时候倒是搭配了一脸花花草草的奸相,一肚子斤斤计较的算盘,一双眼袋深垂的老眼,或者,十片污黑的指甲,甚至一副极尖极薄的嗓音。每到这种关键时刻,真宁愿这种男子长一张粗黑雄浑的猪头脸,倒也罢了。所以,平生有幸邂逅白面书生,真要一一仔细收藏好。 之二,秋雨一落,就想拣件月白衫子来穿,绵绵麻麻的,七分长袖,刚刚好,挡一点秋风秋雨以及秋阳。秋日清美,好容易将一夏的溽暑厌气赶尽杀绝,心胸澄明,不再乌苏,天一清爽,人亦清爽。想一点好茶喝,想一点好书看,顺便埋头想一想我心里的那些好人们。在店子里闲逛,看见宽落落的月白衫子,心里嫩嫩一动,赶紧买了三件,回家包包好,殷切切快递给外埠的女友们,那些月白气质的上等好女人,我好生想念她们的。 之三,秋风凉凉一起,便想些白食来吃。雪藕,莲子,银耳,薏仁,山药,芸豆,以及清酒。秋日里的这些清白饮食,素净淡薄,一件一件,都要费尽功夫慢腾腾煮。有钱没什么意思,有时间才有点意思。人生不惑,这点真理总要一清二白搁好在心头。在家里闲坐下,炉子上细细火,慢条斯理炖一锅银耳羹,好过满街狂扑饭局,整日风尘仆仆不知所谓。 包子小人至爱沸热羹汤,秋夜灯下,我们母子一边食羹,一边笑谈晏晏。包子一本正经告诉我,日本东京地区的蒲烧鳗鱼,像样点的馆子,都是自己活杀的,而且,一律都是从背部开刀的。因为古时此地,盛产武士,切腹的鳗鱼,是大忌讳。我们一边唏嘘食羹,一边惊笑莫名。每一种饮食里,都有深藏不露的生死契阔,一提起来,桩桩都是漫漫无边的深沉大事。 说起来,细凉如水的秋夜里,亦是家人们抵足而眠,讲谈清幽鬼话的好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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