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哪天你正在办公室里和同事百无聊赖地嗑着闲牙,颇感寂寞地打发着无所事事的光阴,打从门外走进一位长发过耳的年轻人,并且蓄一部杂乱无章的连鬓胡,并且披一件邋遢兮兮的乳白色风衣,并且呼着你同事的小名热络非凡,你可千万别因此而肃然起敬地误以为是梁朝伟、周星驰的某个演艺圈哥儿们屈驾光临,你也不必为同事拥有这等风光的朋友暗妒在心,这位不速之客其实和水银灯下的一切全无瓜葛,他可能只是电影厂看大门的。 对你说这些当然不表示我以职业取人,也不表示人可以因职业区别贵贱。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并非“圈里人”才有权“先锋”,在我们这座注重形式的城市里,衣着并不代表身份或者地位,腰缠万贯的房地产大王可以通体不见一缕名牌的布丝儿,珠光宝气的娇小姐可能还觍着一张粉脸“啃老”,靠爹妈养活失业在家,她那身金光灿灿的玩意儿压根就没一件真货。 以假乱真是我们经常遭遇的外在形态,任何一款气派十足的包装都只认愿为它掏空腰包的主儿,银货两讫的交易无意关注持币者的个人档案袋。这种刻意的乔装也许源自潜意识里的“自卑情结”或显意识中的“偶像崇拜”,其结果是搅乱了我们的视线,抹煞了人与人的区别,使智者与蠢材互相错位,使寒门比淑女更显风雅,使效颦的东施整个儿变成了西施,使生性恬淡的儒生怎么看怎么像人穷志短的蟊贼。 我们的城市已经超越了贫寒进入了小康,还有千分之一或万分之一的成员甚至将小康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体面已不需要支付一日三餐酱油汤的代价,就连奢侈也变得稀松平常。中国当今社会各阶层的分析殊难以布衣短衫作为立论的依据。破洞连缀的牛仔服的成衣代价和穿着勇气都远不是尔等的父辈所乐于担当,时装店里一款被称作“T恤”的舶来品全棉短衫,足以耗去你整整两三个月的开销。 在一个被表面文章娇纵坏了的生存空间里,华丽的衣着和美妙的空话一样,不再是物化的精神标签,作派与作为无可等同,选择性的包装充满了错位的暗示乃至公然的欺蒙,蓄意误导几乎是商界大佬和摊档贩夫一体的价值选择,诱使你的判断进入歧途,其总体的趋势总是在往更高更优更亮的位阶攀附,而少有向下者。即令不得“炫酷”要领的贪官终因昂贵的腕表、天价的卷烟而窳败一时,难以阻遏的炫耀性冲动依然在塑造着包罗万象的城市风景线,从人体到物体。因此,“学会鉴别”不得不将是我们这一代人传给子孙的临终箴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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