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向来珍惜食物,善于烹饪,蒸、焖、炒、烧,游刃有余。怀着对食材的理解,不同的食材,用对应的烹饪方法,配以相应的烹饪工具,追求将食材的美味发挥到极致。
在台湾作家林桂岚的笔下,把炒锅比喻成中国厨房的心脏,而竹蒸笼在中国,算是另一种别有诗意的锅子。
蒸作,是中国人喜爱的早餐方式,有了蒸笼,馒头、包子可以保持热度,中国人得以享受早餐的暖意。
掀开蒸笼盖子,雾气氤氲,蒸物的香味混杂着笼屉的竹香扑面而来。这是几乎所有中国人的年节记忆,也是我们每日街头巷尾的日常。清早,当老板掀开蒸笼盖,白烟袅袅中,捧着烫手的包子,真觉得温饱一顿早餐也算是人生大事一件。
蒸笼起源于汉代,其中竹蒸笼以原汁原味,蒸汽水不倒流,色香味俱全饮誉全球。作为一种古老的汉族手工艺品,这样一个竹编小工具可以说贯穿了八大菜系的各个领域。
在香港西环一条普通的街道上,有间老字号蒸笼店铺——德昌森记。这间老字号已有超过六十年的经营历史,祖传的技巧,扎实的做工,是香港位数不多的手工蒸笼作坊。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坐在铺中,偶尔过耳的收音机声,周围摆满大大小小的蒸笼, 店主林应鸿已是手制竹蒸笼第五代传人。
晚清时期,林氏家族已开始在广州的乡村以竹编手艺谋生,后在广州兴隆街开了宝号,取名德昌。珠三角各地都来广州取货,一船船印着 “德昌” 宝号的蒸笼运往江门、中山、珠海等地。因战火蔓延,在上世纪40年代将产业转移至香港。
五十年代的香港中上环茶楼云集,德昌森记的蒸笼生意正旺。大批学徒来学习制作蒸笼的手艺,经过开竹、拗竹、钻洞,才能慢慢成为师傅,满师之后可以一小时完成一个蒸笼。那个年代,是可以以此养活自己的。
后随着香港移民潮,蒸笼生意更是拓展到海外,花样变化更多、用途更广。上世纪70年代,店家为节约成本将厂房搬回内陆。目前广州的厂房主要负责制作常规尺寸的蒸笼,若香港有客人订造特别尺寸的蒸笼,仍有老手艺人在西环总部制作蒸笼。
传统蒸笼的做法在德昌森记得到了完整的体现。香港德昌森记就像一个博物馆那样,他们按照传统技法制作蒸笼,用竹刀、木夹、枕木,由破竹到编织,加上以半生磨练出来的巧手,还会以用剩的材料制作成竹杯、竹筒等,即使是同一款饭勺,每一件形态都略有不同,独一无二。
在工业技术发达的当下,越来越多的传统手艺消失在人们视线中。竹编这门传统老手艺在香港已经难觅接班人,老师傅说,如今再没有人愿意花一辈子精力去学习一门古老的手艺,特别是一门不赚大钱的手艺。
经历了时代变迁和不锈钢蒸笼的挑战,林应鸿说过一句略带伤感的话:
“将来世界是否能容得下一个竹蒸笼,没有人敢说个肯定。”
凝聚了五代人的心血,德昌森记至今仍是香港饮茶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传承者,大大小小的蒸笼,仿佛承载了港人过往经历的经济转变、时代变迁的记忆。
因为小蒸笼,香港饮茶文化的整个过程也变得好玩,每一笼都是期待。茶楼点心,一盅两件,氤氳的水汽,随着蒸笼揭开的一刻带着美食的芳馥升起。
对于饮茶,大多数老一辈香港人眼里的茶楼,应该是有人专门叫卖的,他们用皮质的背带背着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一叠叠蒸笼。
“热辣辣的虾饺,叉烧包咯,新鲜出炉的点心来咯。” 有时候还没有看见冒着热气的蒸笼,便传来响亮叫卖声。
“那个时候的生活没有现在好,能够经常去茶楼就很满足。那时候的快乐就是很简单的满足,像蒸笼里的热气一样热辣辣的暖人心。”
竹蒸笼的颜色的变化是竹子颜色演变的一个自然过程。随着竹子和水汽的反映,蒸笼会从竹青色变化到黑色,这是一个逐渐变化的过程。
我们对竹笼里冒着烟的食物不止是闻到久远的飘香,好像总有一种牵挂着的时光的味道,历久弥新,心心念念,心连着胃一起怀旧。
一个个手工竹编的蒸笼,经过蒸汽加热,使内里的食物充满温情,而吃的人,通过食物的温暖,心里也充满了幸福感。
中国饮食自古深谙色香味形器之道,器,虽排在末尾,却最能折射出一个时代人类的精神需求、文化修养和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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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字号,百年情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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