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虽然寒冷,回忆却很温暖。当一个三线人打开那封存已久的老照片,一幅幅定格了那个特殊年代曾经的喧闹和逝去的青春岁月。“我不是怀旧,我是要记得”这是德国艺术家安塞姆·基弗的一句名言。其实,怀旧不仅仅是怀旧,而是为了寻找更多面对现实的力量,从中体味我们今天生活的幸福,从而更加珍惜今天的美好生活。
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中国文化艺术迎来新的春天,国内外影视作品推陈出新,好戏连台。这段时期,398厂俱乐部的电影收入每年都有数万元之巨,利润可观;适逢中国女排连夺五连冠以及电视连续剧《加里森敢死队》热播时段,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
昔日的职工俱乐部
那时,负责俱乐部电影放映和差转机维护工作的是老李,负责电影票售卖和图书管理工作的叫老黄。这两人都是退伍军人,就性情而言,老李慢悠、固执,老黄则快捷、玲珑。
乐部放映电影每周一至两场,电视差转机则需天天维护,老李可谓责任重大。俱乐部图书室的图书存量大概有数千册,但周转频率并不高。因此,老黄的“主业”——售票业务却魅力倍增。
那个年代,电视频道只有三、五个,而且电视信号质量不佳,主要依靠设在广安溪口华蓥山顶的电视转播台传输信号,而398厂收看电视节目,主要依赖工厂自配的电视差转机来接收和转播。从道理上讲,管理者能负的并不应是主要责任。但观众却不能理解,他们认为收视效果不好就一定是差转机的问题。因此,凡是遇上中国女排比赛,或是《加里森敢死队》热播,不论严冬还是酷暑,老李必须呆在俱乐部顶层的差转机房,而且一旦信号质量不佳、叫骂声四起,老李就得爬到差转机天线下,要么转动天线方向,要么逐一检查线缆接头,说句良心话,老李的工作实在有些吃苦受累又不讨好的差事。
俱乐部售票窗口内紧张有序(图左);俱乐部外面人头攒动(图右)
那个年代,新潮电影不断推出,观众已早不局限于职工家属,附近许多依赖工厂文化设施的村民也成为电影迷。那时候娱乐方式少,看电影成了最时尚的事,谈恋爱的男女经常去看电影约会。
俱乐部虽然只有2000多个座位,但只要放映“叫座”影片,比如日本电影《追捕》、《望乡》,中国影片《少林寺》、《小花》等,电影票就会供不应求。
上图左:抢购影票的人群;上图右:排队购买电影票;上图左下:等待电影放映的观众;上图右下:俱乐部大厅内灯红通明
放映人员“高度集中 优质放映”
由此,稀缺的电影票资源让老黄很受人“尊重”,有时甚至超过那时依然“清苦”的领导干部。
为了拿到电影票,有人讨好老黄,为了看到大片,有人“行贿”老黄,老黄的怀里也时常藏有部分座位极佳的好座票,使之成为老黄情感交易的砝码。说句实话,“靠票吃票”让老黄切切实实享受了几年的好时光。
图右为放映影片的老李
398厂虽然地处僻壤山沟,业余文化生活比较单调。而对于附近村民而言,其文化贫瘠的程度更高。
建厂之前,附近村民很少有机会进城看电影,基本上与电影无缘。建厂初期,厂里尚没有室内公共文化场所,都是在“坝坝”放电影,就是说找上一块平地、牵起一张银幕,让职工自己带板凳来看电影,不愿意带凳子的,只好席地而坐,或者站着观看。
那时候,放电影成为了工厂主要的业余文化生活,不仅吸引了职工家属,而且也将附近村民也吸引了过来。
凡是遇到下雨或打擂天气,俱乐部的电影放映就会被取消,美好的期望往往成为失望。
后来,厂里有了“三用”食堂,即在一个大食堂内包含有职工家属就餐、召开职工大会、开展职工文化活动等三项功能,看电影不再受天气好坏的影响,职工家属与附近村民的距离越来越近,关系越来越亲。再后来,工厂修建了新的职工俱乐部,功能和条件基本达到城里影剧院标准,观看电影的环境大大改善 ,职工家属和附近村民对俱乐部的依赖感日益增强。
1986年10月,398厂举行庆祝建厂20周年纪念大会
自从有了标准化的俱乐部,每年的元旦、春节、五一、端午、十一等重大节日,或者上映“叫座”影片的周末,职工俱乐部内外都会呈现热闹的场景,基本上是职工家属和附近村民各占一半,那时398厂职工家属大致有近5000人。
由此可见,三线工厂职工俱乐部的文化辐射范围与影响力是很大的。当时影片都是由南充地区电影公司负责安排,每一部影片都会选择在广安、岳池和354厂、9821厂、9846厂、268厂、598厂、338厂、348厂、308厂、398厂间“串片”的形式放映。
有时,一天晚上会同时安排四、五家影院放映同一部影片,如此一来,由数卷胶片组成的一部影片就得采取上一家影院放映一卷或两卷后,下一家影院就开始用专车接走,然后,再依次传递到下一家影院。
有时遇到天气、路况等原因,放映时间就难以保证。记得,有一次在放映日本电影《追捕》时,影片刚放映到三分之二时,因“串片”耽误,中途侯片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当“串片”送到后,才接着看完该片。还有一次放映电影《红楼梦》,原定22时30分开映,结果一直等到次日凌晨近50分,影片才接回来,看完影片已是次日凌晨3时左右。尽管如此,职工家属热情依然不减,附近村民兴致有加,耐心的观众只好在座位上交谈或小息,性急的人则在俱乐部外徘徊守候。因为是“独家经营”,以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缘故,绝大部分观众都会选择“决不放弃”。
1979年8月7日,厂首届职工代表大会召开
除了看电影,俱乐部还被用作于召开党代会、职代会、纪念会、音乐会、经验交流等各种会议和文艺演出、歌咏比赛、演讲比赛,以及职工书法、美术、摄影展等。
1985年,厂青年歌手赛一等奖获得者兰敏(下图左);厂文艺汇演(下图右)
1986年举行的厂职工书法美术摄影展(图左);1981年10月,山沟里有了第一台彩色电视机(图右)
曾经辉煌的职工俱乐部
光阴荏苒,岁月倥偬。当年的职工俱乐部早已完成使命,如今已是破败不堪,一片沉寂。可是每当站在俱乐部外观看时,眼前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俱乐部最热闹时的场景,放着好看的电影,台上演着精彩的节目,时不时引来台下观众的阵阵掌声,好不热闹……几十年后,时间带走了 398厂曾经的荣光,却带不走人们心中对工厂的那份眷恋,更带不走三线建设时期,五湖四海的人们来到华莹山激情投入建设的那个火热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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