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是说,人在临终前,往往会说出一些善意的话来。这是事实,但这只是一方面;其实此时此刻,他们不仅能说出善意的话,而且还能说出一些寓意深刻,充满哲理的话来,突显出他们的智慧、学识和美德。这就是遗言之美。
1985年夏天,我的外祖父临终前,眼睛看着门外的蓝天白云,耳朵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突然,说了一句:“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喽……”这句遗言深深打动了我,并牢牢镌刻在我的心里。它的美,在于朴实、真诚。他一生在经历了许多战争、灾害以及社会动乱后,晚年看到国家实行改革开放,日子越过越好,心中高兴,十分珍惜;并预见今后的日子,将越来越好;同时也表露了他自己不能躬逢其盛而深感遗憾的心情。
遗言之美,在一些名人那里,常常是表示出某种强烈的愿望。抗日名将张自忠在决心与日寇拼死一战前,给部下留下的遗言是:今后一切之事是好是坏,都以良心能安为准。知情人一看就明白,张将军的遗言,表现了他对自己多年前奉命与日寇周旋,从而背负“汉奸”骂名,希望得到人们理解的强烈愿望;同时,也说出了他在被国人误解,迭遭辱骂时的一种无奈的心情,更重要的是,道出了张将军在当时极其险恶的环境下,做到了“以良心能安”的事实。他的遗言,充满着一种壮美,撼人心魄。闻之,令人肃然起敬。
更有一种遗言之美,是体现在对子女们的殷切希望上面。上海舞蹈学校首任校长李慕琳,是一位饱经风雨的共产党人。她在临终前,给孩子们留下的遗言是:要悟透人生的“生、死、荣、辱、利、害、得、失”八个字,要真正懂得为谁谋幸福。
这句遗言一共二十七个字,关键的只有八个字。但是,其教育子女们如何做人的道理却说得十分透彻;同时也体现出她的人格之美、思想之美。
能悟透这八个字的人,首先一定是一位“位卑未敢忘忧国”的爱国者。面对国难当头,民族危亡的时刻,他们一定会抱定“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的决心,毁家纾难,舍生报国。他们会将个人的“生、死、荣、辱、利、害、得、失”都抛于脑后,哪怕是名誉受损,背负各种骂名,哪怕是遭到陷害,受尽各种屈辱,都在所不惜。
能悟透这八个字的人,还必定是一位私德很好的真君子。在工作上他一定不计较个人的利益得失,当教师,就一定是“教书育人,诲人不倦”;做医生,一定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当编辑就一定是“甘为他人做嫁衣裳”;做官也一定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在生活中,他们决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去损害别人的利益,更不会为了买到iPhone6,而跑到日本东京去插队,一人替三十人占位子。离开时,留下满地垃圾,甚至在手机售完后,涌入店中,造成摩擦,丢尽了中国人的脸。
要悟透这八个字,很难,但也不难。只要我们付出一生的努力,从点点滴滴的小事做起。因为是小事情,就容易被忽视,也正因为是小事情,却鲜明地映照出一个人的道德品质。所谓“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就是这个道理。
李慕琳的遗言,美在深刻,美在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