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〡叶木喊山
龙川镇前街村之前有个奇人,名叫四海。
四海好吃懒做是出了名的,偏偏他还识几个字,该下地的时候他从不下地,终日抱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三国演义在草堆上晒太阳。
不干活,就要饿肚子。四海没办法,又开始钻研卦书,整日神神叨叨,给人看相算命,哄几个零钱填肚子。
这人虽然懒,但是有一张好嘴,渐渐竟然在镇上有了些名气,找他算卦的人变得越来越多。
找四海的人多了,四海就有架子了。
他常对镇上人说,他是个读书人,是天上的文曲星,只是在这一世落了难,要渡劫,所以流落凡间。
谁要找他算卦,必须送一斤点心,一包冰糖,还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四海先生,要不然,他不出山。
说来奇怪,四海这架子端起来之后,找他算卦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不少。
以前四处混饭吃,人人都当成癞皮狗的四海,摇身一变,成了人上人。至少,他自个儿是这么认为的。
抬举四海的人多了,四海的肚子能吃饱了,他就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自己找个婆娘了。
他看上镇子西边开杂物铺子的王老板的女儿。
这个姑娘利索又漂亮,经常拖着一个大粗辫子帮他父亲打理生意,说一句话,清脆悦耳,就像百灵鸟。
这天,四海称了一斤茶叶,来到了王老板家里。
他进门后首先对王老板家的风水格局指点了一通,然后大大咧咧坐在了王老板堂屋的炕上。
王老板知道四海这个人是半个混子,也不想得罪他,就没有赶他走,而是客客气气问他有什么事儿。
四海把茶叶放在炕桌上说,我前几天算了一卦,你家大女子,是王母身边的仙女娘娘下凡,渡劫来了。王母娘娘昨晚给我托梦,说我是文曲星,让我照顾好她。
王老板一时竟然没听明白四海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对四海说:什么?王母娘娘要你照顾我姑娘?
四海点点头说:是的,我说明白一点,你姑娘只能和我结婚,这是王母娘娘许下的婚缘,要是违抗了,会有祸事。
王老板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红色,又变成了紫色,他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把炕桌上的茶叶扫在地上,指着四海说:滚,你滚!
也难怪王老板会生气,四海比王老板小不了个几岁,都能当人家女子的父辈了。
四海还想摆摆文曲星的架子,王老板却直接拎起了一根棍子要打他,四海只能落荒而逃。
四海溜出门的时候,望着王老板恨恨地说:你等着。他本来心胸狭窄,给王老板记下了大仇。
过了几年,王老板的大女儿结婚了,还生了个胖娃娃,四海每次看到那个娃娃,心里总是恨意难消。
这天,隔壁村的一对老人找到四海,请四海看事儿。
这对老人老年得子,非常宠溺孩子,但是孩子得了慢性病,终日疯疯癫癫,弄得老两口都有点精神不正常了。
四海掐掐算算,最后眼珠子一转说,你们儿子的这个病啊,是被克星克的,这个克星,就是前街村王家的外孙子。
老两口一听说:那该怎么办呢?
四海说:唉,我说这个话,也是犯了天条,不过你们老两口老来得子,不容易,只有这一根独苗,我做做好事,只能告诉你们了,想要你儿子的病好啊,必须把克星除掉。
老两口本就愚昧,被儿子的疾病折腾了好多年,一听儿子的病是被旁人害的,早就没有了理智,他们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给了四海一点钱,就回去了。
老两口回去干了什么事儿呢?他们在王家大女儿门口蹲守了几天,终于瞅准机会把人家的小孩给抱走了。
老太太盼着儿子病早点好,抱着小孩出了镇子之后,就把小孩丢进小河里给溺死了。直到第二天,在河边洗衣服的人才发现了王家小孩的尸体。
王家人悲痛欲绝,报了案。尤其是孩子的母亲,几次哭晕过去。
老两口作案的手法很拙劣,这个案子也不难破,所以,公安局的人很快就找到了老两口,老两口经不住审问,也很快就供述的他们溺死人家小孩的原因。
公安局找到了四海,四海是一问三不知,抵死不承认。他在公安局里也没少受罪,但就是不承认他曾经教唆老两口杀人家孩子。
最后,公安局没有实质证据,只能把四海给放了。
老两口坐牢之后,他们那个生病的孩子,被送到了福利院,但是没过一年,也就死了。
四海照样在街上算卦,混吃混喝,还挺逍遥。
这年冬天,天刚麻麻亮,一个早起赶集的人走过四海家门口附近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个女人抱着个东西,边跑边念念叨叨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乖哦,乖哦......
这个女人衣衫不整,赤着脚,跑得比较快。
这个赶集的人,不经意瞄了一眼,发现这个女人怀里抱着的“孩子”有点不正常,血淋淋的。
他追上去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只见这个女人披头散发,怀里抱着的,竟然是一颗人头!
这还了得,赶集的人惊呼一声,周围刚刚开门的商户都围过来看,大家把那女人控制住,发现她正是王老板的大女儿。
而她怀里抱着的那颗人头,正是“文曲星”四海的人头。
后来,这个案子也基本查清了。那女人,半夜的时候想起死去的孩子,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脑子就迷糊了,犯了疯病。
她知道自己孩子的死,肯定和四海脱不了关系,因为王家人曾经得罪过四海,像四海这种混子,怎么可能不报复。
这女人的丈夫,那几天正好出门干活去了,女人就如同有鬼驱使一般,摸到了四海门口,敲响了四海的门。
四海一看痴痴愣愣的女人啊,那是欣喜若狂,他心想,嗨,你可是自己送来的啊。
谁想就在四海欲行不轨之际,那女人突然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菜刀,对着四海一顿乱砍,四海毫无防备,就这样丢了命。
那女人砍倒了四海之后,还把四海的脑袋给割了下来,她把这颗血淋淋的脑袋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就抱着上了街。
那女人没坐牢,因为查出她确实有精神病。
不过她被放出来之后,并没有再伤过人,好的时候,甚至还能帮父亲打理铺子。
镇上那个所谓的“文曲星”,从此也就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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