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病一则
【赵厚睿教授述】
今天跟大家讲一则最近治疗的怪病。
患者,女,青年医生。四五年前,患者在广东工作,夏天汗出未干即进空调房。自此,稍一遇冷,便感觉全身有一股冷气向头顶、四肢、腹部、背部四处乱窜,窜到哪里,哪里便透心般地凉。夜晚睡觉稍微盖被子便全身汗出,白天太阳一晒也会燥热难当、出汗。汗出之后,马上又全身冰凉,冷气四处乱窜。症状基本每天发作,导致失眠几乎无法入睡。
患者不敢多走路,稍一出汗后便会立即觉得非常冷。患者也不能长时间地待在一个地方。如果该处温度高,患者即觉燥热,就会出汗,汗后又觉寒冷异常;如果该处温度低,身上就会随机地出现冰冷的部位,而且会四处乱窜。冷气乱窜的同时,患者会咳嗽,咳出的痰像鱼身上的粘液一样。患者相当于每天都在感冒,曾以“胸膜炎”住院两次。
患者曾四处求医,几年间求医不下几十位,问题始终未能得以解决。前医多用人参、黄芪、茯苓、白术、羌活、独活、荆芥、防风、麻黄、桂枝等温补散寒之药,无效。患者常感虚弱,稍一走路便汗出而喘。
患者中等身材,略圆润,面色偏淡白。患者舌象与上一讲肾病患者相似,舌体不瘦小,舌色偏暗,不同点是舌是歪的,提示脑血管问题,舌中间鼓起,提示患者的病情虚实夹杂。患者的脉象与上一讲肾病患者则完全不同。浮取无脉,中取也几乎无脉,沉取细、数,中间有一非常小的豆点。因豆点过小,比较难于辨别其内容物充实还是松软。经仔细揣摩,判断豆点内容物中度充实、不是非常充实。脉细,气血受损严重;脉数,应有内热,但患者又自感全身冷气乱窜,非常明显的寒热错杂的矛盾现象。
患者去年起找本人诊治,虽至今尚未完全根治,但病情持续好转。根据患者的舌象、脉象、症状来判断,短期内很难治愈。一方面患者要有长期治疗的打算,另一方面也要短期内取效以树立战胜疾病的信心。经治疗,患者的发病频率由原来的每日发作变为现在的一周一两次。舌色也有原来偏暗变为现在比较有光泽、有血色。咳痰情况也大为减轻。由于治疗效果一直向好,可以预测坚持治疗有根治的可能性。
盘点整个治疗过程,本人将其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将疾病认为是风寒湿在表。风寒湿堵塞毛孔,身体散热功能差,遇热则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排汗,大汗后阳气更虚。慢性病,持续地损伤阳气,病情反复发作,方用藿香正气散类祛寒湿,用量不大,持续约四周。用药后,皮肤、四肢关节的冷感略有减轻,类感冒症状的发作程度和频率也有所减轻。持续用药四周,虽然治疗有一定效果,但病情不再进一步改善,治疗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补气托毒。香砂六君子汤合大量黄芪、党参,酌加羌活、独活、川芎、麻黄、桂枝、附子、干姜。服药后,患者感觉有些不适,自行换方将上两方合为一方服用,冷气乱窜的症状有所减轻,但内火又进一步加重,胸口闷,痰多。
第三阶段,也就是最近两周,随着对疾病的理解更加地清晰,又更改了药方。患者虽因四五年前受寒患病,但疾病的根源在于血少。患者也确认从小到大月经量一直偏少,血少则血液循环不畅。四五年前的受寒经历导致血液循环更加不畅。血少,就像河道里面的水少,而外来的寒则进一步将河水凝住。肝主藏血,主气机疏泄。肝胆被郁则容易化火,患者性格也一直比较急躁。肝与心包,胆与三焦又是同名经。患者之前曾因胸膜炎住院,实际上是肺与心之间的心包膜中有大量的痰。少阳、厥阴气血瘀滞,正气亏虚,则邪气容易入侵。邪气不是停留在身体表面,而是直接进入到了内里。《伤寒论》“血弱气尽,腠理开,邪气因入,与正气相搏,结于胁下,正邪分争,往来寒热,休作有时,默默不欲饮食。”这种情况,应当作厥阴病治疗。
回顾整个治疗过程,患者为寒邪入里,而非表证。而第一阶段治疗所使用的藿香正气散是治疗表寒里湿的,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治疗上应散里寒,补肝血,疏散少阳、厥阴之郁;还应散外寒,理痰湿,通三焦。调整用药后,患者目前反馈良好,疾病有望根治。
【学生张彬按】
疾病的治疗,边走边看,就像国家现在的防疫政策,动态调整,死守固化非中医。
事情的发展,刚一开始可能并不明朗,甚至有些混乱,如同新冠疫情初期时的武汉,但不妨碍中国成为全球抗疫的优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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