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18日,结束了一天劳苦工作的卢永和在晚饭后去网吧玩了会,十点左右回到工地宿舍,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卢永和是一个外地来的普通打工者,他大老远地跑到苏州来,是因为这边比家乡工资高,省点花能攒下不少钱。
而卢永和的心愿,就是尽早攒够娶媳妇的钱,等结婚后再生个大胖小子。
卢永和经常梦到自己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样子,他万万没想到,美梦会在那一夜变成噩梦。
凌晨四时左右,跟卢永和住在一个宿舍的余小明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手中夹着烟,失落地坐在自己床头。
余小明跟卢永和一样,也是从外地来这里打工的。但跟性格开朗、为人随和、工作努力、与工友相处和睦的卢永和不同,余小明心胸狭隘,性格孤僻,整天混着日子上班,好吃懒做,经常被扣工资,不受工友待见。
只有室友卢永和愿意余小明交往,两人年纪相差小,同在屋檐下,还算合得来。卢永和早已习惯余小明每天都回来得很晚,而每次余小明半夜回宿舍时,卢永和早已睡得鼾声如天了。
突然,余小明不知想到了什么,鬼鬼祟祟地探着头,往卢永和的床铺方向看。
看着看着,余小明从床上起身,拿起放在角落里的锤子,蹑手蹑脚地向卢永和走过去。
漆黑的宿舍异常安静,余小明站在卢永和床前,死死盯着床上正在睡觉的人,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只见站了一会后,余小明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尔后突然举起手中的锤子,朝睡梦中的卢永和脑袋上砸了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余小明手中的锤子起落速度越来越快,不停地打到头顶、太阳穴……
睡梦中的卢永和被疼痛惊醒,有些发懵,起初他还以为在做梦,但不间断的疼痛让他感觉到了真实。他尝试着睁开眼睛,待眼睛轻轻眯成一条缝时,恍惚中看到室友余小明正拿着锤子打自己脑袋。
卢永和又惊又怕,他不明白余小明为什么要这样捶打自己。这时,一丝血顺着脑袋流到了他的眼皮上,惊慌失措之下,卢永和赶紧闭上了双眼。卢永和脑袋被捶得嗡嗡响,根本毫无反击之力,憨厚的他想到了“装死”,期盼着能逃脱一劫。
而正在击打卢永和的余小明,看到卢永和的身体从轻微的扭动到没有动静后,慢慢停了下来。清醒过后,他有些慌张,自己杀人了,怎么办?
他开始不停地在宿舍里来回踱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再次朝卢永和走来,把卢永和的口袋全部翻遍,将钱都装进了自己口袋。
随后,他出去观察了一遍,发现没有人,连鞋都顾不得穿,便把卢永和拖到附近河边的草丛里,拿起干草和旁边的泥土胡乱遮了遮。
弄完这些,余小明连回宿舍都不敢回了,直接赤脚向外面跑去,一路上边跑边往后看,生怕有人来抓自己。
以为杀了人的余小明就这样一路躲躲藏藏,辗转来到上海,开启了长达十年的逃亡生活。
就在余小明潜逃一小时后,被“抛尸”河边草丛的卢永和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但他不敢动,害怕余小明就在附近,自己一动就会被发现。
为此,他只能继续躺在潮湿的地上,时醒时睡着。直到天色渐亮,卢永和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摸了摸满是血的头,小跑着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工友那里求助。
工友们看到卢永和满脸是血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赶紧叫了救护车,又报了警。
经检查治疗,发现卢永和的头上共有28处被捶打的痕迹,医生在为其缝合伤口时也不禁感叹:“究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卢永和告诉警方:“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跟平时一样回到宿舍就休息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头非常疼,还有东西流进我眼里,睁开眼看到一个人站在床前拿东西砸我脑袋,我知道反抗不了,索性就装死了。”
警方问:“你看到是谁在打你吗?”
卢永和回答:“看到了,是跟我在一个宿舍的余小明。”
“你平时跟余小明关系好吗?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矛盾?”
卢永和很肯定地说:“没有,我在工地从没跟人闹过矛盾,跟余小明相处得也还行。”
说着说着,卢永和像是想起了什么,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焦急地道:“我的钱不见了。”
警方询问他有多少钱,卢永和回答:“五六千,厂里年底的奖金还有这个月的工资,都是现金,要回家过年,我就没存起来。”
警方在案发现场的地上找到一把沾满血迹的锤子,余小明的枕头和床边的墙上也都是喷溅状的血迹。
地上的拖拽痕迹从宿舍一直延续到河边,在痕迹消失的地方,是一片干草和泥土,上面隐约有一小片血迹。
经化验,确定这里的血迹和案发现场遗留的血迹均来自卢永和。
因案发现场比较偏僻,没有摄像头,也没有目击证人,一时无法确定余小明逃跑的方向。于是,警方扩大了搜寻力度,可奇怪的是,各个车站都没有余小明坐车的记录,其老家亦没有人见过他,他家人也称未与他有联系。
警方多方寻找,始终没有线索。直到2019年10月,余小明终于结束了长达10年的逃亡生涯。
那年10月的一天,苏州公安局接到了来自上海公安局的电话,说通过动态对比,发现了逃亡10年的余小明。
随后,苏州警方第一时间赶到上海,将余小明抓捕归案。
经审讯,余小明交代,当年他误以为自己杀了室友后,便慌慌张张地徒步来到了上海。在上海的10年间,他混迹在各个角落,落魄成了乞丐模样,不仅头发又长又臭,而且满身脏污,身上的衣服也随时都是破破烂烂的。
因为害怕被抓,他不敢住宾馆,不敢租房子,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待在桥洞里、躺在公园的椅子上、有时还会去“黑网吧”里待一会,但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实在饿得不行的时候,他会拿一个破碗在天桥下乞讨,只为能填饱肚子。
这样苟且的生活,让余小明感觉十分痛苦,他很想家,但不敢回。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他偷偷溜回了湖北老家,却也只是藏在村子里没人去的树林中,远远望着家门,远远看着从家中走出的母亲……而为了安抚心头的愧疚和不安,每年清明节和1月18号,他还会偷偷在天桥下给卢永和烧纸。
他说:“就算没钱,饿着肚子也要烧。”
逃亡期间,余小明想过自杀,他觉得自己这般颠沛流离、见不得光的生活实在太压抑、太痛苦。
为此,他还专门买来一瓶农药,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当他打开农药想要喝下去时,又怎么也张不开嘴。他怕活着,但更怕痛苦地死。
于是,他便继续这样苟且地逃亡着,直到被街上的人脸识别系统抓拍上……
听闻当年卢永和并没死,余小明长松了口气,觉得良心上好受一些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懊恼,他想,这样的话,如果自己早点自首,应该不会被判死刑,还能早些时间结束那种担心吊胆的日子。
事实上,卢永和虽侥幸捡了条命,但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当年他脑袋被重锤了太多次,留下了不可修复的后遗症,时不时地就会头痛,根本干不了活,因此也一直没有成家。
每每提及此事,卢永和都捶胸顿足:“我这辈子都毁了。”
卢永和更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当初对余小明不薄,他为何要这么做?
面对讯问,余小明吞吞吐吐地说出了杀人动机。
当晚,余小明得知他的女友怀孕后,有些苦恼,因为他并不想留下这个孩子,便和女友一起商量着打掉,但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的他,给不出打胎的钱,这让女友感到很寒心,提出分手。
其实当年警方找到过余小时女友了解情况,但她没提到这事,现在看来,她是已经心灰意冷,不愿再与余小明有任何关联,所以隐瞒了怀有其孩子的事。
被甩后,自觉一事无成的余小明万分丧气,独自喝了点酒,带着一肚子闷气回了宿舍。坐在床头抽烟的时候,余小明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人生没意思,感觉心中有股子邪火烧得难受。
余小明这烦闷的情绪被室友卢永和的鼾声推到了一个顶峰,于是,借着酒劲儿,他拿起锤子,将心中怨气一股脑地撒在了卢永和身上,狠狠地锤了他整整28下。作案后,他才想着去摸卢永和的衣服,拿着钱逃跑外地。
也就是说,卢永和与余小明确实没有过节,他完全是承受了无妄之灾。
经法院审理,犯罪嫌疑人余小明被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他当庭表示不上诉,认罪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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