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澳大利亚记者赫德利( Hedley Thomas)经大量调查后,制作了一个名为《老师的宠物(the teacher’s pet) 》系列犯罪播客,该播客讲述了36年前一桩失踪悬案。
(the teacher’s pet,通常翻译为老师的宠儿,一般指深受老师喜爱的学生。本文翻译为老师的宠物,笔者认为更符合这档播客的暗示含义。)
该系列的下载量超过3000万,并在澳大利亚、英国、加拿大和新西兰的播客排行榜上名列第一。由于此播客播出后的巨大反响,警方重启此案的调查,2022年失踪案的嫌疑人被送上法庭。
(字数11,210)
婚姻故事
悉尼北部海滩区的湾景地带风景秀丽,阳光明媚。一栋栋豪宅掩映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优雅地面朝大海沙滩。
1970年,一对新婚夫妇在湾景地买下一块空地,建造了一栋精致舒适的别墅,定居下来。男主人名叫克里斯·道森(Christopher Dawson),在当地是个小名人,社区里的很多人之前就听过他的名字,在电视中看过他的矫健身姿。
克里斯有着光鲜的履历。
1948年,他和双胞胎哥哥保罗·道森(Paul Dawson)诞生在悉尼市的一个中产家庭中,家中还有一个后来成为律师的长兄彼得。双胞胎兄弟俩一出生就格外健壮,随着年龄的增长,都表现出了超群的运动能力。
在很小的年纪,兄弟俩一同迷上了橄榄球(英式橄榄球),从小学起就在校队中勤加练习。岁月流逝,他们两人长成了英俊少年,被同一所男校高中录取。
金发碧眼、高大健壮,还有校队橄榄球主力队员的身份,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帅小伙,在哪里都是十分惹眼的存在,有着众多的爱慕者。
克里斯的性格相较哥哥保罗更加外向活泼,具有一定的领导才能。高三时,16岁的克里斯作为整个年纪的级长(《哈利·波特》里,罗恩哥哥珀西就是级长)参加了一个全区高中的级长联谊舞会。
在那里,他和同为16岁的林恩(Lynette Joy Dawson)一见钟情,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林恩来自悉尼东郊的一个普通家庭,父母恩爱,生活美满,家中还有哥哥菲尔、妹妹帕特和弟弟格雷格。
在家人朋友的眼中,林恩不仅人美,心也很美,她总能妥帖地照顾到所有人的需求,对朋友也很慷慨。林恩同样擅长运动,尤其是游泳,在中学期间,她一直是学校的体育队长。
1966年,克里斯兄弟两人高中毕业。他们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进入橄榄球俱乐部ACE ,成为职业橄榄球运动员。而林恩则继续学业,毕业后成为一名儿科护士。
几年后,克里斯兄弟的球技日渐成熟,很多一级俱乐部纷纷向他们抛来橄榄枝。他们最终选择了纽敦喷气机队 (the Newtown Jets club),最重要的原因是纽敦喷气机队同意,同时签下兄弟两个人。
1970年,在赛季的间隔期,克里斯向林恩求婚成功,两人举办了盛大的婚礼。林恩的家人也对克里斯非常满意,他英俊温柔,没有丝毫诸如抽烟酗酒之类的恶习。
因为职业橄榄球队员极其丰厚的年薪,克里斯在悉尼的湾景地建造了堪称梦幻的海边豪宅,作为他和林恩的爱巢。不久,克里斯的双胞胎哥哥保罗也在此处安家,两家相距仅几百米。
1973年,克里斯兄弟所在的纽敦喷气机队 (the Newtown Jets club)赢得了南威尔士联盟赛的冠军。
兄弟俩比赛成绩良好、容貌出众,属于明星队员。球场下,有公司看中了他们的商业价值,经常让两人作为模特,拍摄时尚广告。
1975年,ABC纪录片频道专门去拍摄了双胞胎兄弟。导演非常好奇两人如此紧密的关系:镜像一样的两个人,上同一所学校、开同一款车、住在同一个小区,就连就业也没法将两人分开。
导演询问两人各自的伴侣,她们丈夫如连体儿般的关系是否会对她们造成困扰。林恩也出现在画面中,接受采访的她有些害羞,但是年轻的双眸闪闪发光,说话声音极其温柔。她表示这很正常,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困扰林恩的是其他事情——婚后几年,她一直没有怀孕。夫妻俩做完检查后,发现问题出在林恩身上。医生为林恩做了手术,但并不能保证她此后就能顺利受孕。婚后第7年时,两人准备放弃,着手办理收养孩子的手续。
但就在此时,林恩发现自己怀孕了。1977年,在巨大的喜悦之下,林恩生下了大女儿香奈儿。
两年后,林恩又顺利生下小女儿莎伦。
橄榄球的职业生涯结束后,克里斯和保罗再次进行了相同的选择——成为一名体育老师。经过师范学院的再教育后,两人分别在悉尼北部海滩区和北岸区的公立高中任教。
怀孕后就辞了职的林恩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用于照顾两个女儿,但同时她也渴望能够重回职场,最终她在一家儿童托育机构找到一份兼职护士的工作。
林恩很热爱这份工作,经常会承担一些超出自己职责范围的工作,她会长时间地陪伴重病的孤儿,从家中给他们带来小点心。
林恩工作后,克里斯在自己任职的克罗莫高中,找来愿意当兼职保姆的女高中生,在放学后或者周末,来家中照看两个女儿。
夫妇俩先是聘请了11年级(相当于高二)的女生贝芙(Bev Stena),贝芙离开后又聘请了同为11年级的15岁女生乔安妮(Joanne Curtis)。
但圣诞节过后,克里斯还是回到了家中,并于1月8日和林恩一起,再次接受婚姻咨询。这次咨询的效果似乎非常好,当天出现在朋友面前的林恩和克里斯非常开心,手拉着手,望向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爱意。
1982年1月8日晚,和林恩一向亲密的母亲海伦娜以及妹妹帕特打电话给她,询问她这次咨询的结果如何。接电话的是克里斯,克里斯和海伦娜的关系也非常好,海伦娜视他如亲生孩子,克里斯也一直称呼她为妈妈。
克里斯在电话里轻松地说:“妈妈,我们现在一切都好,放心吧!”
接着,海伦娜要求和林恩说话,海伦娜觉得林恩有点口齿不清,便问她是不是喝醉了,林恩说道:“就是我老公给了我一杯爱的鸡尾酒,一切都很好!”
海伦娜还是有点奇怪,因为平日里林恩和克里斯都是滴酒不沾的。
之后,林恩又邀请母亲在第二天星期六的下午前往家附近的北桥浴场(north bridge baths ),和自己一起,陪伴两个女孩游泳、野餐。
海伦娜欣然答应,她不会想到,这会是她和女儿林恩的最后一次通话。另外,这也是除了克里斯之外,其他所有人最后一次听到林恩的消息。
失踪
1月9日下午,海伦娜来到了北桥浴场,等待林恩一家。很快,她等来了克里斯和两个外孙女。见到海伦娜,克里斯似乎有些惊讶,他问道:“林恩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克里斯告诉海伦娜,林恩今天早上去一家购物中心退货、购物。早上7点钟,克里斯就将她送往距离家十分钟车程的公交站台(林恩不会开车),她在那里坐公交去购物中心,并约好下午一家人在北桥浴场见面。
然而林恩没有出现。
正在海伦娜和克里斯交谈之际,浴场的一名服务生过来对克里斯说(克里斯在节假日时在这家浴场兼职做救生员),有人打电话找他。大约10分钟后克里斯回来了,他告诉海伦娜,打电话的人是林恩。
克里斯说,林恩对她讲,她想独自出门几天,整理一下思绪。她和一些朋友在中央海岸(悉尼附近的小城),不用担心她的安全,她会再联系家人的。林恩还说,她会在周三专门给母亲打电话。
但海伦娜在周三没有等到林恩的电话。此后的几十年里,海伦娜无数次地坐上从悉尼往返中央海岸的火车,她认为,林恩一直都在那里,等着母亲去将她带回家。
1月10日,克里斯称,他接到林恩的电话,林恩说她需要更多的时间。
1月16日,克里斯又一次接到林恩电话,据他说,这是林恩给他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林恩失踪的六周后,2月18日上午9时15分,克里斯前往所在辖区警局报案,称妻子林恩离家出走了。
当警察问道林恩为什么会出走时,克里斯说因为林恩的日常花销太大,自己责怪了她,她就负气离开了他和孩子们。当时的警官将林恩记录在失踪人口记录簿中,登记号为H08826。
林恩失踪后,克里斯还是会经常打电话给海琳娜,告诉她关于林恩的一些消息。比如,林恩被人看到出现在某地。
3月27日,克里斯和林恩结婚纪念日当天,克里斯在当地报纸登了一则寻人启事:
林恩,我爱你!
我们都很想你!
请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希望你回家。
当时,没有人怀疑克里斯和林恩的失踪有关,林恩的家庭成员都喜欢他认可他,认为他依旧是他们家族的一员,并寄希望于大家一起努力,找到负气出走的林恩。
林恩一家不断写信给各州的警察局、妇女收容所,希望能知道林恩的下落。他们甚至还写信给各个医院并附上林恩的照片,满怀希望地认为林恩有可能用化名在外州的某家医院工作。
时间在流逝,林恩的家人得到的都是一些模糊不清的消息:某人在何时何地见到了酷似林恩的人,但这些消息最终都只是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1982年8月,克里斯以林恩离家出走为由,向法庭请求解除两人的婚姻关系。1983年法庭判决离婚后,克里斯获得了全部的家庭财产,并于1984年1月再婚。婚后他卖掉在湾景地的豪宅,和新婚妻子搬去了昆士兰 。
双胞胎哥哥保罗很快也全家搬迁,两家人依旧住在昆士兰的同一个小区。
一年后,林恩依旧毫无消息。她的一个老朋友苏(Sue Strath)开始有所怀疑,林恩的消失并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迫消失。因为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护照、信用卡以及她的注册护士证,之后也从来没有在银行账户里取过钱,她要如何维生呢?
苏将自己的怀疑告诉警方,警方问她:“你是发现了什么新证据吗?”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不应该是警察要去找的吗?
克里斯再婚后,和第二任妻子生下一个女孩。1990年,他的第二段婚姻破裂。不久,克里斯又开始了他的第三次存续至今的“美满”婚姻。
播客效应
克里斯的第二任妻子离婚后,从昆士兰回到悉尼。她联系了林恩的亲人,并到当地警局举报克里斯。她对警方说,林恩的失踪是克里斯一手造成的,克里斯很可能谋杀了林恩。
1991年9月15日,新南威尔士警局传唤了克里斯,克里斯否认了一切指控,并称这是他前妻在离婚后的报复,一切都是她为了争夺财产和抚养权编造的谎言。至于林恩,克里斯说他现在认为她可能加入了某个邪教,警方相信了克里斯的话。
林恩的家人在此时也开始怀疑克里斯,但由于没有任何证据,无法对他提起进一步的指控。于是林恩的失踪案被搁置,直到1998年。
警官达米恩(Damian Loone)是第一个认为克里斯有杀害林恩的重大嫌疑的警察。在他的推动下,林恩失踪案重启调查。
这一次,警方在克里斯和他的双胞胎哥哥保罗的电话里安装了窃听设备,他们听到:
保罗:警方暗示林恩是被谋杀的,而你刚好有作案动机。
克里斯:警方认为我和林恩的失踪有关?
保罗:他们要搜索你的老房子。
克里斯:哦,那祝他们好运吧!
警方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2000年12月,警方开始对湾景区的林恩旧宅进行一些搜索挖掘工作。在泳池附近,他们发现一件粉色毛衣,已经被撕成了碎片。经检测,毛衣上验出了林恩的DNA。
接着,在没有遗体的情况下,新南威尔士州验尸官法院的死亡调查员对林恩的失踪进行了两次调查。
在 2001年2月举行的第一次调查中,新南威尔士州死亡调查员扬·史蒂文森 (Jan Stevenson) 确定林恩是被谋杀的,而且凶手是她认识的人。验尸官建议起诉;然而,新南威尔士州检察长尼古拉斯·考德里(Nicholas Cowdery)评估认为,刑事定罪的证据不足。
2003年2月,更高层级的国家死亡调查员卡尔·米洛瓦诺维奇 (Carl Milovanovich) 进行了第二次调查,建议对克里斯提出谋杀林恩的指控。州检察长考德里再次拒绝起诉道森,理由依旧是缺乏证据。
林恩案再次结案。
在2001年至2003年期间,林恩的母亲和父亲相继去世,他们永远等不到林恩回家的这一天了。
一晃又十多年过去了。
2015年,记者赫德利(Hedley Thomas)找到林恩的弟弟格雷格和妹妹帕特,说自己在十多年前就读过林恩的失踪报道。
他有一种记者的直觉,他可以挖掘出更多的证据,呈现给大众,来推动此案的起诉,寻求正义。他希望能得到林恩家人的同意,制作一个系列播客。
格雷格和帕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答案。
赫德利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大量走访林恩失踪前的邻居、同事、好友,很多人都是在林恩失踪后第一次谈起此事。
2018年5月,名为《老师的宠物》的犯罪播客系列节目在播放后引起了轰动,林恩的名字在澳大利亚无人不晓,街头巷尾每个人都在议论这起案件。
播放期间,又有不少听到节目的当年的见证人找到赫德利,讲出他们所知道的事实,而这些又会作为新的内容出现在下一期的播客之中。
一直没有放弃此案的警官达米恩,也在帮助赫德利寻找和梳理证据。
大量不为人知的真相浮出水面……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乔安妮的故事。
小保姆
上文提到,克里斯的第二次婚姻失败后,他的前妻到警局指控他一手制造了林恩的失踪。而这位前妻正是当年在林恩家中做兼职保姆的女高中生——乔安妮。
让我们回到1981年,林恩失踪前的一年。
1981年,克里斯在克罗莫公立高中担任体育老师,而15岁的乔安妮是11年级的学生。乔安妮的母亲常年酗酒,他的父亲无法忍受,最终两人离婚。
读高中的乔安妮跟随母亲和继父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简陋公寓里。她的继父不仅和她的母亲一样酗酒成性,还有严重的暴力行为,常常在酒后殴打她的母亲。
有几次,乔安妮在维护母亲时,也被继父殴打。她苦劝母亲离开继父,母亲却充耳不闻。乔安妮想搬去和父亲同住,但因为父亲的家离学校太远而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一天,乔安妮在放学后和同学们混入一个酒吧喝酒,结识了校内的明星老师克里斯。从酒吧出来后,克里斯送乔安妮回家,一路上都在倾听乔安妮在家中的烦恼,此后两人越走越近。
(按乔安妮之后的说法是,克里斯利用她的脆弱、恶劣的家庭环境,以保护者的姿态引诱了她;克里斯则说乔安妮满口谎言,是她对自己进行了情感操控。)
学校里,乔安妮开始频繁出入克里斯的办公室,一进去就紧闭门窗。克里斯还特意和同事以及校方沟通调课,使自己成为乔安妮所在班级的老师。
全班上体育课时,克里斯总让同学们在体育馆里自由活动,而他则和乔安妮躲在储藏室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两人这种超越了一般师生的关系,很快就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
专门负责教导女生的女训导主任,特意找到校长,要求对克里斯进行处罚。但遗憾的是,由于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校长只能要求克里斯在任何时候都不得关上办公室的门窗。
此时的林恩却对克里斯和乔安妮的绯闻丝毫不知情。克里斯对她说,校内有一个饱受家庭暴力困扰的女生,他希望自己能帮助她,请她来做女儿的兼职保姆。善良的林恩一听,十分同情乔安妮的遭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1980年7月,乔安妮刚来林恩家中时,林恩和两个女孩都非常喜欢她,觉得她是一个可爱热情的姑娘。但时间一长,林恩渐渐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当克里斯和乔安妮带着两个女孩一同玩耍时,两人亲昵的语气和肢体动作,总让林恩心生错觉,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自己是多余的。
不久,克里斯又对林恩说,他希望乔安妮在周末的时候能留下过夜,这样他们两人周末的带娃任务就会大大减轻。林恩本能地想要拒绝,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默认了这样的安排。
有些事情,林恩无法对家人倾诉,但她会吐露给朱莉安·安德鲁。朱莉安是林恩的邻居,她家和林恩家只隔着一道灌木丛,从朱莉安的院子能看到林恩家的游泳池。
朱莉安一搬到这个社区,就和林恩成为了好朋友,她们每周会见面2到3次,喝杯茶,聊聊孩子、朋友和工作。两个女儿是林恩最常见的话题,她总是满心欢喜地谈论孩子们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第一次。
1982年2月份,大女儿香奈儿即将入学(澳洲学制,2月份为新学年的开始,4岁入小学),林恩早早准备好了校服、书包,她告诉朱莉安,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小人就要正式上学了,自己实在是太兴奋,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穿上校服的样子。
而这年元旦后的没多久,朱莉安就听说林恩抛下丈夫和孩子离家出走了,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是事实。
她认为,林恩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开两个女儿的小手,她可以为了孩子们牺牲一切。
林恩的失踪一直是横亘在朱莉安心头的刺。她一直等待着警方或者林恩的家人找到她,问一问她所知道的情况。她甚至断定有人谋害了林恩,但出于没有证据,出于她的教养,她不能去警局随便指控一个人犯下了谋杀罪。
因此当33年后,记者赫德利找到她时,她选择一吐为快。林恩失踪前的几个月,她无意间从自家卧室的窗户上,看到林恩家的高中生保姆乔安妮在泳池里游泳。
让她震惊的是,乔安妮裸露着上身,只穿了条泳裤,而克里斯当时也在泳池周围,明显林恩不在家中。
在一次朱莉安和林恩的下午茶时,两人终于聊到了乔安妮。林恩承认,她深受乔安妮的困扰,有好几次,她也发现乔安妮会趁自己不在家中时裸露上身。
乔安妮到了可以拿驾照的年龄,她央求克里斯做他的教练。两人经常开车出去,名为练车,但经常一去就好几个小时(乔安妮后来告诉警方,两人在户外进行车震偷情)。
朱莉安认为林恩必须立即停止雇佣乔安妮,但林恩说克里斯一直认为他们有道德上的责任,去帮助这个有着严重家庭问题的女孩。朱莉安在心里断定,克里斯和乔安妮有婚外情。她暗示了一下,但林恩却选择相信克里斯,“可是他是克里斯,是我的克里斯呀。”
直到98年的第一次调查重启时,乔安妮才吐露,实际上,早在1981年,克里斯认识15岁的她没多久,两人就发生了关系。
为了更加方便地偷情,或者是某种替代计划(让情人逐步取代妻子)的开始,克里斯以让乔安妮做保姆为由,进入他的家庭内部。
当时的朱莉安想到了林恩会有危险,但她认为的危险只是林恩会被排挤出她自己的生活,失去她的家庭和孩子。
计划是一步步的。
当林恩答应了克里斯,让乔安妮周末留下过夜时,没几个月,克里斯又希望乔安妮平时也能在这里过夜。
刚开始,林恩没有妥协,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在此期间,朱莉安和林恩所在托育机构的同事都注意到,林恩身上有很多淤青。(她们之前也看到过不止一次。)
不知道两人最终达成了何种共识,在争吵发生的一周后,乔安妮搬进了林恩家中,每天都由克里斯带着她,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据乔安妮在多年后告诉警方,在她搬进林恩家之后,克里斯经常会在睡前给林恩调制一大杯鸡尾酒。等到林恩熟睡之后,克里斯就会溜进她的房间,和她发生关系。
不久,朱莉安亲眼目睹了克里斯和林恩的一次争吵,这一天铭刻在她的脑海里,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林恩的哭声彷佛传遍了整个湾景地。
朱莉安在后院晾衣服,听到林恩在哭。她走到灌木丛的缝隙处,刚好能看到林恩家孩子们的蹦床。林恩抱着小女儿莎伦,背靠着蹦床,克里斯像一座铁搭一样居高临下地逼迫着林恩,对着她大喊大叫。
朱莉安目瞪口呆,看着克里斯发完脾气后走进了房子。林恩哭着对小女儿莎伦说:“爸爸对我们做了什么?”
朱莉安一直等到下午,打电话给林恩说,我今天听到了你的声音,感觉你很沮丧。你想让我过来喝杯茶吗?在得到林恩肯定的回复后,朱莉安很快来到林恩家里。林恩告诉她,乔安妮已经完全在她家住下了。
惊讶的朱莉安激动地对她说:“林恩,这是你的家,你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必须要让她搬出去。”但林恩只是无力地对她说:“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朱莉安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她直接说:“林恩,克里斯一定和保姆上床了。”但林恩依然不相信。
1981年10月,克里斯的鼻部需要做一个小手术。他坚持不让林恩来医院里陪护,他说家中的孩子更需要她,乔安妮一个人就能照顾他。期间,林恩的母亲海伦娜去探望克里斯,无意中撞见两人在病房中的亲密举止。
11月的一天,林恩在家中的二楼洗澡,洗完澡发现,克里斯和乔安妮正在楼下的沙发上翻云覆雨。(可能是以为林恩不在家)。
连续两起事件,林恩无法再自欺欺人。
她可能是第一次和乔安妮起了正面冲突。她骂她无耻,并将她的行李都扔出了家门。乔安妮带着自己的衣物,住进去了只有几百米远的双胞胎哥哥保罗的家中。
不久,克里斯在距离湾景地30分钟车程的地方,租下一套公寓,让乔安妮搬了进去,自己也经常在那里过夜。
克里斯此时决定结束他和林恩的婚姻。他打电话给家中做律师的哥哥彼得咨询离婚事宜,彼得警告他,他现在和乔安妮在一起同居的事实,会让他后续在离婚中的财产分割以及监护权的争夺中极其被动。
1981年12月,克里斯向林恩摊牌,自己要和她离婚。林恩和好几个朋友同事,哭诉自己的遭遇,说自己不想离婚。大家又一次看到了她身上常见的淤青和红肿。
我们上文说到,1981年12月底的圣诞节前两天,克里斯不告而别前往昆士兰。其实这一次旅行,他并不是独自一人,他和乔安妮一起,原定的计划是两人一起私奔,在昆士兰开始新的生活。
克里斯还给林恩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再见,不要在女儿面前说我的坏话。”
但克里斯和乔安妮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原路返回了,据说是因为乔安妮舍不得在悉尼的两个姐妹,另外她还要仔细考虑和克里斯的关系。
返回悉尼的克里斯和乔安妮住进了哥哥保罗的家中,距他们几百米远的屋内,林恩强忍着伤心,正在和两个女儿庆祝圣诞。
1982年的元旦,林恩带着孩子们,到父母家欢度新年。
1982年1月9日,林恩失踪。1月10日,克里斯告诉乔安妮,林恩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乔安妮再次搬进已经没有了林恩的家中,香奈儿告诉外婆:“乔安妮睡在了爸爸妈妈的床上。”
得知克里斯如此之快的有了新欢,林恩的家人虽然觉得心寒,但因为和克里斯多年犹如亲人般的相处,他们丝毫没有怀疑他会和林恩的失踪有关。
调查重启
除了克里斯的婚外情,播客《老师的宠物》中还呈现了关于林恩在婚姻期间所遭受的持续家暴。从她的好友、同事、甚至是定制服装店的老板,都愿意出庭作证,证明林恩一直遭受着家暴。
家暴是无来由的,乔安妮之前的高中生保姆贝芙在节目中说,她亲眼目睹,克里斯因为一只脏茶杯就去殴打林恩。
还一些其他人在播客中的爆料:
湾景地豪宅的买家说,克里斯将房子卖给他后,曾经三次要求进入后花园,说后花园对他的意义非凡。
如今在澳洲非常有影响力的艺术家克里斯汀·哈迪曼 (Kristen Hardyman )居然也和失踪前的林恩有过交集。当年的她还没有成名,在市场上摆画摊,给人画像维持生计。
1981年年底,林恩路过克里斯汀的画摊,十分欣赏她的画作。于是林恩将克里斯汀请到湾景地的家中,给两个女儿拍照,用来绘制她们的肖像。克里斯汀在12月底打电话给林恩,告诉她,画作即将完成,在1月初,她会把画送来湾景。林恩当时十分兴奋,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画。
1月初,克里斯汀打电话给林恩,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他说他是林恩的丈夫。他告诉克里斯汀,林恩已经走了,他不需要这些画。克里斯汀又问他,想不想看看这些画再做决定,这个男人说:“不,我不想看。”
克里斯汀对这通电话至今记忆犹新,因为这个男人听起来极其地冷酷无情。
克里斯汀也认为,作为母亲的林恩,无论如何都不会抛下两个女儿。她即使要离家出走,也一定会将她们带在身边。
播客播出14集后,警方重启调查,在现任房主的同意和帮助之下,开始大规模挖掘林恩旧宅的后院,可惜依然没有找到林恩的尸骨。
审判
2018年12月5日,警方以涉嫌谋杀,逮捕了克里斯,距离林恩失踪,过去了整整37年。因法律原因,自克里斯被捕当日,《老师的宠物》被禁止播放,直至克里斯的审判结束。
此案没有遗体,没有任何物证,克里斯始终坚持自己是无辜的,随后,他被成功保释。接着,他的律师以此案被媒体过度炒作,不适合进行审理为由,希望能够无限期地推迟审判。
高等法院驳回这一诉求,2022年5月,林恩谋杀案正式开庭。许多外地人飞来参加庭审,法庭外的酒店客房全部售罄。庭审现场座无虚席,挤不进现场的很多热心民众,在家全程收看庭审直播。
按照常规的方法,陪审团成员将对林恩案中各种家暴、婚外情等边缘性证据进行评估,最终进行集体决议,是否给克里斯定罪。
但由于《老师的宠物》影响太大,在澳洲几乎找不到没有听过、议论过这个播客的公民,于是被告律师要求,撤销陪审团,改为由法官独立断案。这一请求的得到了法院的认可。
压力完全集中在了法官哈里森的身上。庭审历时10周,一共有50多位证人出庭作证,乔安妮、邻居朱莉安、前保姆贝芙等人均在此列。
乔安妮在法庭上控诉克里斯对自己的伤害,他将年轻的自己变成第三者;林恩失踪后,他则完全将她视为保姆、性奴,控制着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就连穿衣打扮都要获得他的同意。
乔安妮还说在林恩失踪前不久,克里斯曾经咬牙切齿地对她说,要找来一个杀手,把林恩做掉,但害怕伤及林恩身边的人,所以才没有这样做。
林恩的大女儿经过催眠后获得的记忆也呈现在法庭上:她记得4岁那年,妈妈离开家不久,爸爸克里斯拿着铲子一直在花园里挖了好久。
检察官以林恩母亲海伦娜的一封信结束了陈词,海伦娜在信中对家人嘱咐:在我去世后,请继续寻找林恩。
辩方律师承认了克里斯的婚内出轨行为,但他指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林恩已经死亡。即使林恩被谋杀,那么获利最大的则是乔安妮。
辩方律师坚称,所有的证人证词都是受到《老师的宠物》这一播客的影响,记忆受到了扭曲(大部分证人明明是先接受了采访,之后这个播客才被制作)。
辩方也找来三名证人。两位湾景地的邻居声称在公交站和水果店见过失踪后的林恩,而第三名证人则说,他遇到了失踪后的林恩,林恩亲口对他说,自己正在设法使克里斯成为谋杀她的凶手,来报复他的出轨和离婚行动。
但法官认定辩方的三名证人证词无效。
2022年8月30日,是此案的宣判日。
哈里森法官用了整整5个半小时来阐述他对此案的判决理由:
此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被告谋杀了林恩,没有遗体,甚至不能证明林恩的死亡。
现在所有的全部都是边缘性证据。
但现有的技术已经查明,克里斯声称,林恩失踪后给他打的那些电话,根本不存在。一个清白的人不会去编造这样的谎言。
林恩失踪后,唯一一个声称还能继续听到她声音的人,只有被告。她的父母兄妹、她的孩子从来没有接到过她的电话,从林恩和家人的关系来看,这一点极其不合理。
林恩乐观积极、爱她的孩子、爱她的家庭,她没有任何自愿消失的理由。而克里斯想要林恩消失,然后另娶的动机是非常明确的。克里斯是唯一一个能从林恩的死亡中获利的人。
接着,法官大人突然来了个大转弯:但是,这一切都不意味着克里斯的谋杀罪名成立。
然后,哈里森法官说道:“现在,我建议我们应该休息半个小时,吃个午饭。”(他一定是故意的。)
澳大利亚的很多民众一起度过了焦急等待的半小时。
吃完午饭后的哈里森法官回到法庭,他继续说:“出于合理性怀疑,我认为只有一个人有动机,在1982年1月8日前后,蓄意谋杀了林恩。”
“克里斯,你确实杀了林恩,我认为你有罪,你现在可以坐来下了。”
克里斯被判决终身监禁,不说出林恩遗体的下落则永不得假释。
截止目前,林恩的遗体还没有被找到,但警方表示,他们不会放弃寻找。林恩的家人也说,一定会找到她,让她安息。
最后,我们以林恩大女儿香奈儿在播客中对母亲说的一段话,结束今天这个悲伤的案件:
“谢谢你曾养育我到4岁半,我希望你能够牵着我女儿的手,对她唱歌,告诉你的外孙女,关于你自己的故事。
我的童年错过了所有的美好:吃母亲做的饭、对着母亲倾诉撒娇等等这些最平常的人生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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