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民国时期,军阀孙殿英以军事演习的名义,盗挖清东陵,将慈禧的定东陵和乾隆的裕陵劫掠一空。
此事披露后,全国舆论为之哗然,孙殿英也成了千夫所指的“东陵大盗”。
但或许有人不知道,仅仅17年后,清东陵第二次被盗,这次的盗墓规模更大,甚至整个皇陵被搬空,许多宝物或流入黑市,或就此下落不明。
故事还是得从孙殿英盗墓说起。
1928年春,北伐军击败奉系军阀张作霖的主力,奉军撤回关外进行休整。
早年间被奉军收编的匪首马福田此时在河北沙河县附近驻防,这里距离清东陵不远,马福田早对其中的宝物垂涎已久,但碍于奉军(入关后)的管理严格,始终没找到盗墓机会。
“要发财去盗墓,一夜变成土财主。”这是河北遵化马兰峪一带土匪的口头禅,因为谁都知道身边躺着个“聚宝盆”—清东陵, 里面的宝物个个价值连城。
清东陵于1661年顺治时期开始建造,一直到1908年,历时247年不断修建,总面积达到2500平方公里,是封建时代最大的帝王陵寝,总共埋葬了5位皇帝、15位皇后、136位妃嫔、3位皇子、2位公主。
马福田对此向往不已,心知如果能盗走陵墓中的宝贝,自己将不再是个普普通通的土匪,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因此,奉军北撤后,马福田带着数百名手下悄悄脱离奉军队伍,来到清东陵东边的马兰峪镇驻扎,伺机盗陵。
谁知,此事被另一个人“截胡”,他便是时任国民党北伐军第20军军长的孙殿英,早盯上了清东陵。
孙殿英早年也是土匪出身,后加入淮军,随后任直鲁联军第十四军军长兼大名镇守使。
北伐战争中,孙殿英部被国民革命军打败,被改编为国民军第十二军,他仍任军长。
孙殿英很清楚,军阀混战比的就是谁拳头硬。他一个“外来户”始终不受待见,就是因为实力太弱。因此,他一直想多捞点钱,壮大实力。
当他获知马福田团伙在东陵附近活动后,立即有了主意,命令部队以剿匪为由迅速赶走了马福田等土匪,然后以军事演习名义,封锁了清东陵周围区域,随后就出现了震惊民国的第一次东陵大盗案。
孙殿英用炸药炸开了清东陵里慈禧和乾隆陵墓后,用了7天7夜的时间搬空了里面的金银珠宝。
事后,孙殿英用盗来的珍宝收买了国民党高层,得以脱身,竟没有被追究。
孙殿英也没想到,自己大肆盗掘东陵时,有一双贪婪的眼睛始终在盯着他。
此人叫王绍义,曾是马福田的手下,早听说老大要盗东陵,幻想着能一起吃肉喝汤。
可随着脱离奉军后,马福田带着他们只顾打家劫舍,对盗墓毫无计划,王绍义心里很是失望。
马福田被孙殿英打败时,王绍义趁乱逃出匪窝,在遵化、蓟县、兴隆三县结合地带的深山老林之中流窜。
当他听说孙殿英正在盗掘东陵时,立即逃了回来打探动静。
等孙殿英的部队撤走后,王绍义甚至还悄悄潜入被盗的定东陵和裕陵察看,希望能找到一些没被带走的宝物。
可惜他扑了空,偌大的墓室都已空空荡荡,所有珍贵文物都已被孙部洗劫一空。
可他还不死心,知道孙殿英只盗掘了东陵两座墓,还有诸多皇陵在“等”着他。
谁知,在溥仪的强烈抗议下,北洋军再次派兵护卫东陵,王绍义无奈,只能就地藏匿,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潜伏。
那时,不断有人传言从东陵盗出的宝物消息,馋得王绍义每天都睡不着觉。
于是,他靠着祖传的弹棉花手艺在附近乡村走街串巷,既是维持生计,也是借机摸清东陵其他陵墓的情况。
靠着弹棉花当幌子,王绍义曾几次潜入东陵,虽说毫无收获,但他发现,所有墓室都有四道厚厚的石门,每层都是一尺半厚的汉白玉大理石制成。
这让他很绝望,因为要想打开这些石门,除非能像孙殿英那样用大量的炸药炸开,可这动静太大,被人发现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
王绍义本身没啥文化,身边又没有帮手,只能想办法找同伙一起盗墓。
经过几年探访,他还真找到了东陵守陵人的后代杨之草,以及修陵人关会增(他的父亲是当年孙殿英盗墓时的向导),彼此组成了“黄金盗墓三人组”,每天都在勘察地形,研究如何盗挖东陵。
可就在他们即将行动时,抗日战争爆发,北平陷落,在溥仪的要求下,日军派兵前来守卫东陵,彻底让他们偃旗息鼓。
由于知晓无论什么朝代,盗皇陵抓住就是死罪,杨之草等人不敢冒险,王绍义只好继续以棉花匠的身份为掩护,慢慢等待着时机。
等归等,可王绍义没有闲着,不仅每天继续谋划盗掘东陵的计划,还收罗了赵国正、张尽忠、田大化、穆树轩等人当帮手。
这些人早年要么是土匪,要么是伪警察,要么是守陵人的后代,都知道孙殿英盗墓的事情,个个惦记着东陵其他的皇陵。
1945年8月,随着日本投降,蓟县、遵化、兴隆等七个区,迅速成为了我冀东根据地的一部分。我军不仅派了一个营的兵力进驻陵区,还成立了专门负责东陵守护的公安局。
此时,赵国正与张尽忠成为王绍义眼中,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赵国正时任当地区公所的分区长,是王绍义最早拉拢的干部。他虽说颇受组织上的信任,身为分区干部,但为人十分贪财。
张尽忠曾是伪警察,后来投奔了八路军,成为冀东军分区的敌工情报队队长,却同样对东陵内的宝物垂涎欲滴。
这二人后来不仅在王绍义盗墓期间提供各种庇护,还多次向王绍义提供炸药等物资。
这时的王绍义已经五十多岁了,可他的“发财梦”从没忘过。
但是,王绍义也很清楚,盗墓是重罪,要只是自己几个人盗掘东陵,那不仅容易被抓住,更难以搬走那么多的陪葬品。
最重要的就是人要多,最好是陵区附近村庄的百姓,这样不容易走漏风声,到时还能分工合作。
要知道,这些周围村庄里老百姓许多都是守陵人的后代,要拉他们一同盗墓可不容易。
可王绍义煽动的本事很强,他对大伙宣扬说:“皇上是大地主,剥削人最厉害,所以他们的陵墓不应该保留,他们的那些财富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应该自己拿回来!”
在王绍义的鼓动下,东陵附近的裕大村、定大村、新太村等15个村子,共有近300名村民愿意加入。
这年冬天,王绍义终于开始行动,头一个目标便是同治皇帝夫妇合葬的惠陵。
在身为军分区干部张尽忠的掩护,王绍义一边让人以炸石头为掩护,一边在惠陵附近埋下炸药,随着一声巨响,他们成功找到了陵墓的入口。
惠陵的石门被一一炸出裂缝后,一伙人鱼贯而入。
王绍义又遇到了新的难题,最后的地宫石门后,有一座“自来石”。
所谓“自来石”,就是斜撑住石门的一块大石条。这根石条的一端抵在地面的凹槽中,一端靠在门上,关上石门的时候,这根石条会慢慢推着石门关闭,最后它的顶端滑入石门上原先凿出来的凹槽中。
这样的话,大石条的一端在地面的凹槽中,一端在石门的凹槽中,外面的人无论如何也推不动门,炸药也难以炸开。
可王绍义早有对策,事先准备了一块铁板当钥匙,并在一些修陵人指导下,做过不少演练。
王绍义上前将铁板插入石门中的缝隙,然后让人合力将“自来石”顶开,彻底打开了地宫的大门。
此时,王绍义让人持枪守在门外,堵住其他人,自己带着几个团伙先冲了进去。
等他们将最珍贵的宝物霸占,才让门外的村民进来洗劫。
1945年12月22日晚,王绍义等人开始谋划盗掘康熙皇帝的景陵,他惦记着传说与康熙陪葬在一起的九龙杯。
当年孙殿英也有挖开景陵,盗走九龙杯的计划,要不是盗墓行为暴露太快,他早得手了。
传说这个“九龙杯”是地方官员孝敬康熙的寿礼,通体白玉制成,长6公分,宽4公分,高3公分,四角各雕二龙戏珠一对,杯把手上又雕有一条龙,九条龙栩栩如生,故称之为“九龙杯”。
这件雕琢精细的九龙玉杯还有一个独特之处,如果玉杯内盛满酒,杯内立即可见有九条翻腾之蛟龙,活灵活现。
早年间,评书艺人常说一部“短打书”,名曰“杨香武三盗九龙杯”,极富传奇色彩,说的就是这件九龙杯,后来还被改编为京剧《三盗九龙杯》。
这个九龙杯是康熙生前心爱之物,后来也随他被埋进了景陵。
王绍义书读得不多,但评书没少听,自然知道这件九龙杯是国宝中的国宝,价值连城,心里一直记挂着。
不过,景陵十分难挖,即便是用了炸药,王绍义等人还是花了三天时间,才打开地宫的大门。
因为害怕地宫内还有机关,王绍义有意让当地村民田大华率先进去打探,田大华的儿子不放心,也跟着钻了进去。
随后,关增会与王绍义也慢慢摸进了地宫。
地宫内冰冷刺骨,接着微弱的火光,田大化父子踏着积水二话不说就直扑墓室中间的康熙棺椁。
田大化挥舞起手上的斧头砸向棺材,几声巨响后,棺盖应声而裂。
谁知就在板子松动的瞬间,“砰”一下,冒出一大团绿火,田大化父子脸被火焰灼伤,惨叫不已,被人抬了出去。
此时,在火把的照射下,所有人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目瞪口呆。
地宫内堆满了无数奇珍异宝,不仅有灿若星辰的翡翠珠宝,还有无数世所罕见的古玩、字画。
其中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庄稼汉吃一辈子。
这些盗墓贼兴奋地冲了过去,疯了一样拼命往随身布袋装着金银财宝。
混乱中,珍贵的瓷器被打碎,字画被随意丢弃踩踏在污水中,现场一片狼藉。
王绍义却没有加入这些人行列,他独自来到康熙的棺椁前。他很清楚,整个陵墓最珍贵的宝物一定躺在康熙的身边。
他等着绿火逐渐消退后,用手里的斧头撬开了棺盖。
果然,他没有失望,在已成枯骨的康熙皇帝身边,找到了传说中的九龙杯。
洁白的玉杯映射着火光,闪烁着流光溢彩,让所有人为之心醉。
王绍义忙不迭地拿起玉杯,揣进自己的兜里,再次贪婪地在棺材中摸索着宝物,其他人也赶紧一哄而上。
那位“千古一帝”的尸骨,因为盗墓贼嫌他碍事,将他随意丢弃在了地上。
等所有人满载而归后,王绍义一伙人在田大化家开始分赃。
面对那个价值连城的九龙杯,王绍义本想独吞,但田氏父子不依不饶,觉得自己是“因公负伤”,理应得到最珍贵的宝物。
无奈之下,王绍义只好将九龙杯让给了田氏父子,同时又塞给张尽忠不少赃物。
就这样,整整一个冬天,清东陵14座陵寝,包括景陵、裕陵等重要皇陵几乎全部被王绍义团伙洗劫一空。
墓内珍宝或遭劫掠,或被损毁,惨不忍睹。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
1946年1月初,蓟县公安局接到举报,立即派人前去现场查看,同时捉拿盗墓贼。
到了惠陵,调查人员被眼前一幕惊呆了:同治的地宫为合葬墓,右面的是同治帝的棺椁,左面则是皇后阿鲁特氏的棺椁。
现场两座棺椁均被暴力打开,同治皇帝只剩一堆杂乱的骨头,所有随葬器物全被盗走。
皇后阿鲁特氏尸身还算完好,但披散着头发,身上衣物被盗匪扒了个一干二净,赤条条地附身于棺内。棺椁内仅剩部分衣服残片和丝织物,再无他物。
调查组只好让当地民兵将所有墓道门封死,谁知三天后,有人匆匆汇报说:“惠陵的娘娘让人从棺中拽了出来,肚子被开了膛,肠子流了一地。”
原来,有人传说皇后阿鲁特氏是吞金而死,一些村民认定她腹中还藏有金子,便将其开膛破肚,找寻黄金。
很快,当地便开展了声势浩大的抓捕和追赃行动,并找回了部分宝物,但更多珍贵文物已经流失,出现了国外市场。
追查人员在田大化父子家中找到了九龙杯和其他赃物。
随后,赵国正以及几名追随王绍义的盗墓贼先后落网,直接在景陵前被公审后判处枪决。
1946年6月,潜逃在外的张尽忠被军统抓获,2年后在狱中病逝,而此盗墓案的策划者王绍义却杳无音信。
由于王绍义的行踪下落不明,“盗陵案”成了一桩悬案,惹得当地人对王绍义为盗掘东陵,靠当“棉花匠”潜伏十多年,演绎出各种传说。
转机终于出现在新中国成立后。
1951年,在外面东躲西藏的王绍义随身带着不少宝物,既不敢拿出来卖掉,又不舍得随意丢弃,只好继续靠弹棉花维持生计。
但是,他依然没能逃过高度警惕的公安人员,很快落网并立即执行了枪决,身边宝物一并被没收。
至此,“盗陵案”全部告破。
可惜的是,经过追查,这次规模庞大的“东陵盗宝”案,总计只有大约千件文物被追回,还有更多珍贵文物至今未能找回。
由于很多参与盗挖的都是农民,他们不知道手中珍宝的价值,又急于换钱,大多低价出手了。
有人用一柄玉如意就换了五斗米;还有人用翡翠手镯只换了一柄铁锹……
更令人遗憾的是,那件弥足珍贵的九龙杯在上交地方文物馆后,却突然下落不明。经过数十年的调查,仍旧没有线索。
时至今日,不少从东陵被盗出的稀世珍宝陆续出现在了国外文物市场或博物馆内,早已无法追回,成为了国人心中永远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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