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漫up
云水瑶
2023-04-11 12:31
发表于河北
老话还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一天是女儿妞妞3周岁的生日,原本是个很开心的日子。前一天,郑梅提前预订了一只双层蛋糕,今天又提前下班,到进口超市采买了许多鱼虾蟹鳖,打算给妞妞张罗一顿丰盛的生日宴。顺便把在医院接受化疗的母亲也接回家,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郑梅喜滋滋的载着大包小袋回家,打算接回母亲后再行烹饪。接近小区门口,郑梅远远的看到妞妞正站在路中间茫然四望。她家位于老城区的一个闹市区,门口车水马龙,电动车汽车车来车往。郑梅每每接近小区都要减速缓行,避免跟车辆行人发生剐蹭。熟料一眨眼的功夫,一辆皮卡车突然快速地从斜侧里冲出,直直地撞向妞妞。“砰”地一声闷响,妞妞瘦小的身体划出一道抛物线,血花像迷雾一般飞溅开来。刹那间,许多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有的拨打120,有的拨打110,还有的揪住皮卡车司机的衣领,把他从驾驶室拎了出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响起,郑梅的婆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拨开人群,抱住血肉模糊的妞妞痛哭失声。郑梅这才从混沌中苏醒,她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下车,飞奔过去,挤进人群。妞妞满头满身是血,头顶上一个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已经昏迷不醒。郑梅的泪水如瀑布一般奔涌而下,发出一声尖利的悲鸣,不顾一切的推开婆婆,把妞妞搂进怀里。医生给妞妞做了简单包扎,救护车拉着警报,将妞妞送往医院。
郑梅泪流满面地跪在急救室外,一遍遍的诵读着南无阿弥陀佛,希望佛祖保佑妞妞平安无事。
婆婆的身体抖得好像筛子,蜷缩在走廊的角落里,小声地啜泣。郑梅的老公韩旭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哆嗦着声音问母亲:“你带着妞妞,为什么会让她被车撞到?”婆婆眼神慌乱,似乎藏着满腹心事:“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婆婆的声音很低,使用的又是江西方言,郑梅没有听到。而韩旭,因为早已乱了方寸,也没有听懂母亲的话中意。韩旭双目喷血,眼睛含泪,哆嗦着身体走近郑梅,想将她扶起来。从郑梅怀孕开始,照顾郑梅孕期产期,后来照顾妞妞的,都是郑梅的母亲。生产前郑梅原本是打算让婆婆来照顾的,可是婆婆推脱要照顾韩旭哥哥的孩子,无法脱身。半年多前郑母查出癌症,手术之后身体虚弱,还要定期接受化疗,无法再照看妞妞。母亲这才不情愿的答应,同时提出,看孩子可以,但要收费。然而父亲去世多年,身为独女的郑梅要公司医院两头跑,已经分身乏术。反正找保姆也要花钱,婆婆作为妞妞的亲奶奶,总要比保姆放心可靠。虽然心里窝着火,郑梅还是亲自去韩旭的江西老家,把婆婆接了过来。到江西的时候,郑梅察觉韩旭的嫂子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几次吞吞吐吐,想跟她说些什么,可是几次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天夜里,郑梅起床上厕所,发现韩旭哥哥的房间里亮着灯,并传出一阵窃窃私语声。韩旭嫂子说:“咱妈那些毛病,我看得提前跟郑梅知会一声,免得……”第二天,郑梅几次想向韩旭嫂子询问此事,可两人总共没见过几次面,彼此生疏的不比陌生人强多少,断断没到能说贴己话的地步。急诊室的门打开,神情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郑梅强撑着已经跪麻的双腿,挣扎着站起来,扑向医生,嘶哑着嗓子问:“医生,我女儿她……”
医生遗憾的摇了摇头:“孩子的颅骨粉碎性骨折,各脏器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已经回天无力。”郑梅狠狠地推开韩旭,双目中喷出愤怒的赤焰,似要将韩旭焚烧。郑梅歇斯底里地叫着,凄厉的声音如鬼哭,在病房里层层蔓延。韩旭紧紧地将郑梅搂进怀里,眼里滚出巨大的泪珠。
妈已经六十多岁,风烛残年,她也不希望妞妞出事的,你不要怪她了,好不好?”郑梅推开韩旭,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声嘶力竭的吼:“一个月2000块,她是我花钱雇的保姆,她害死我的孩子,我凭什么不能追责?韩旭,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抱着你的铺盖卷滚蛋!”郑梅的母亲是个教师,倾尽一生积蓄,购置了一套140平的房子,跟女儿一同居住。韩旭哥哥结婚的时候,韩母把家里唯一的一套老房子卖了,算作给韩旭哥哥贡献的首付。等到房子装修好,韩母就屁颠屁颠地跟韩旭哥嫂住在一起。到韩旭结婚的时候,他知道母亲手里基本没有余粮,不好再向母亲张口。郑母通情达理,贴了些钱,把140平的四室两厅置换成同一小区的两套80平小户型。现如今,他收费才肯现身的母亲,还因疏忽,害死了他和郑梅的女儿。
韩旭只能呆呆地看着郑梅冲出门去。
郑梅茫然的走着,她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那个刽子手。“妞妞,是奶奶害了你,奶奶会帮你超度,你不要来找奶奶,奶奶会害怕的。”郑梅的耳畔只传来呼呼的似乎来自地狱的冷风声,完全没有听到婆婆的话。她双腿一软,她知道那里一定躺着她怀胎十月,一口水一口饭喂大的女儿。可她再也见不到她,再也不能听她甜甜的叫自己“妈妈”。郑梅的双眼被泪迷蒙,她走过去,哆嗦着手掀开白布单。妞妞在皮卡的撞击下,五官已经走形,头上的窟窿狰狞地大张着嘴。郑梅扑上去,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妞妞的尸体嚎啕大哭。接着,她像疯了一样,绕到婆婆的身边,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拽了起来。“你说,你去哪了,你为什么把妞妞一个人留在路中间?”“咱妈从邻居那知道了妞妞的事,突发脑溢血,人事不省,已经被送到急救室了!”韩旭的手机也在此时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说:“你好,我这边是交警队,关于你女儿的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