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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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国庆,盘算着长假怎么过?追着人潮看风景?还是窝在家里睡大觉?正愁着,绿儿说:去终南山游学吧,听老师讲书道。
书道,我不懂,但终南山却是向往已久了,平生第一次游学之旅就这样启程了。
西安向南,驱车二小时,沿库峪而上,在终南山深处,有家净明草堂,这便是我们此行的道场:泥巴墙,茅草顶,院子里有猫有狗有荷,还有潺潺流水声。群山环抱中的草堂是那么的静美,看一眼,就喜欢了。
吃过晚餐,煮一壶陕西茯茶,学友们席地而坐。先做自我介绍,内容大致包括: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来,我是做什么工作的。一群人素不相识的人,瞬间变得好亲切。
老师端坐中央,一脸慈祥。他说,今晚要探索一个话题:“我是谁?”
我是谁?好简单,刚刚大家的自我介绍,都很精彩。
我是谁?又是那样深奥,这是千古追问,也是哲学的终极命题。
我,作为一个有形的存在,我究竟是谁?我为什么是这样的相?为生活奔波的我们,似乎少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在老师的观念里,我,是由我的父母以及父母背后无数个祖先组成的相。如果你的身体痛了,那不是你痛,是你的父母不舒服,此时你要感恩和安抚你的父母。推而广之,对父母官、上司和前辈也要怀抱感恩之心。
有学友问,我的父母官是贪官,还要感恩么?“父母官是一个符号,而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老师如此解释。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好新鲜。这种“无我观”充满了正能量。如果每个人都以这样的观点去面对家庭和社会,想必是人人无病,天下和谐了。
那一夜,我没睡安稳,在“我”和“无我”之间挣扎着。
接下来的几天,每个清晨闻鸡打坐,静心悟禅,然后跟老师一起写字、画画、聊天、说问题、谈感受、论书道、悟人道。
毛笔,对我来说,是久远的记忆,多么轻盈的一只笔,握在我的手里,如有千斤重。我战战兢兢地在宣纸上涂抹着,紧张和恐惧写在脸上。老师讲阴阳、虚实、韵律、节奏的时候,我似乎听懂了,可提笔就乱了套—心乱,笔乱脑子更乱,越努力想把字填到框框里,越不得。
学友们分享写字的感受,谈自己的问题。老师基于问题逐一解读、分析。这种分享型、交互式的学习方式,生动有趣,我喜欢。老师告诉我们:字,只是表象,是有形的东西,为什么你的字写成这样子?取决于无形,也就是取决于你的心念。
书法承载和传达着书写者的心灵和性情,所谓字如其人、以字观心,就是这个道理。因此,在书写时,老师总是教导我们不要纠缠于一笔一划、一招一式,而要不断调适自己的心态。心到了,笔自然就到了。嗯,写字如此,做人做事,亦如此。
有一堂课,老师让我们画圆圈,随意画,无拘无束的画,以找到笔和纸的感觉。画毕,老师让大家欣赏。同样画圈圈,模样大不同:有亲密无间的、有若即若离的、有疏密有致的、有混乱无序的、有气场强大的、有低调奢华的、还有大圈套小圈的……可谓千姿百态。老师指导我们如何欣赏这些圈圈,并引领我们一起探究圈圈背后那个浩瀚的心理世界。
突然,我有些小紧张,因为我那些刻意包装的毛病和心思,被老师看得真真切切,我无所遁形。此刻,想到学友们在老师面前赤裸裸的样子,依然心惊肉跳。
说起来,我也是一个爱探索的人,对自然山水和风土人情从来不缺探寻的乐趣,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探索自己的内心,或者说,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探究本真的我。
打坐、写字、观心,迷迷糊糊中,也有了些觉知:为什么这件事我会那样处理?为什么那件事情会呈现这样的果?为什么很努力地做某件事,却总是费力不讨好?这一切都取决于心态。要改变事物的结果,往往不是靠努力,而应从无形中寻求转变,即改变心念、看法和思路。
嗯,突然觉得自己长进了好多!忍不住想给自己点个赞!
“天下修道,终南为冠”。终南山自古就是修道胜地,历史上的不少名人都做过终南隐士。如今,亦有人不远千里慕名来此隐居修行。天公作美,我们遇上了两个晴好的天气,老师终于带我们去游山玩水,寻访传说中的隐士了。
群山在远方连绵,小溪在谷底流淌,石子路向山顶延伸,野山花在路边烂漫~~~极目所望,是最朴素的自然和至简无声的禅境。好一个遗世独立的世外桃园。
在这样一个场里,没有喧嚣拥堵,没有人山人海,没有手机信号,没有朋友圈,只有老师和我们,还有一只牧羊犬。世界大事每天都在发生:屠呦呦获诺奖、青岛虾闹、学友的工厂被台风掀起~~外面发生一切,我们全然不知。我们仿佛活在另一个空间。
大凡来终南的人,都怀有一颗寻访隐士的心,我们也是如此。沿库峪而上,发现岩壁上有山洞,我们蜂涌而去,却见门锁着,隐士不知去向,锅碗瓢盆还在;继续前行,又见茅蓬,门亦锁着,大约3平米的空间里装下了衣食住行的全部。村民告诉我:这屋子里住着一位老人,当年为逃避国民党抓壮丁来到此地,至今没有户口,靠山里的野果和开荒维持生计,今年被某公益组织接走了。如果说,隐士是有文化有信仰、舍弃功名利碌而隐居山野的人,他们俩是不能与隐士并论的。
没有寻访到真正的隐士,或许就是此行的唯一遗憾吧。不过,与收获相比,这点遗憾可以忽略了。的确,我们收获了太多,很多内容有待慢慢领悟和消化,譬如范畴和内容、有形和无形、知行合一、加减关系,等等。还有那个庞大的“归元体系”,虽然只讲了一个开头,却已经非常受用了,期待更多的学习机会。
清静是短暂的,我们终归要回归闹市。临别时,老师给我们每人送副字。字朝下倒扣着,盲抽。我抽到“空”。看到“空”的瞬间,我联想到了“空无所有”,心里也是空落落的。之后,我不断念叨“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念着念着,佛性回归,内心又变得充盈起来。
此时,“空”就放在我的书桌上。或许,我一辈子都悟不到“空”的真谛,但我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空”的美妙。“空”,就是无限无量、无穷无尽、无边无际,我可以在里面装一切美好的东西:智慧、慈爱、善良、财富、幸福、机遇、宽宏、优雅……呵呵,我想装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有点贪呢?
道无止境,且让我慢慢行慢慢悟慢慢修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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